葉秉文笑了兩聲,“我怎么肯不來,這山莊還有我的股份呢。不錯啊,侄媳婦,再一次佩服我那老哥哥的眼光,有了你,還要葉家的男人干什么?哈哈!”
他的笑語聲音不低,旁邊不少人都看了過來,向遠并沒有惱,視線掃過葉秉文的手腕,發現新大陸一般地驚訝,“二叔什么時候也開始信佛了,難道是做過虧心事,害怕有報應?”她在葉秉文臉色沉下來之前笑出聲來,“開個玩笑而已,二叔不會介意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手上這串檀木珠我看著有幾分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見過。”
其實何止是見過,這串紫檀腕珠是葉太太生前的隨身之物,自從她重病入院之后,一直沒有從腕上褪下來,向遠聽葉騫澤說過,這串檀木珠是他父親葉秉林許多年前送給葉太太的,曾經在六榕寺請高僧開光,戴在身上,可以逢兇化吉,治病消災,一定能保它的主人度過劫難。結果珠子和信仰都沒能挽回葉太太的病勢,癌細胞擴散之后,葉太太一度急速地消瘦,原本大小恰好合腕的珠子可以一路褪到手肘處,向遠怕葉太太看見了心驚,曾經在她打了鎮痛鎮沉沉睡去后,悄悄地將珠子摘下幾顆,讓它看上去還是保持著貼合手腕的模樣,原本24顆均勻渾圓的木珠被減到了22顆,20顆……最后葉太太彌留之際,只剩下了16顆。鎮痛針藥效過去的時候,葉太太痛得實在不行,就用牙齒緊緊咬著手上的佛珠,以堅硬著稱的紫檀,上面好幾顆竟然硬生生地烙上了牙印,雖不算深,但看上去觸目驚心。葉太太身故之后,是向遠親手給她換的衣服,當時向遠把摘下來的6顆珠子重新串上,置于葉太太的貼身衣兜里,原本以為珠子已經伴隨逝者化作飛灰,想不到竟然會在葉秉文的手中得見,不能不說是意外。
葉秉文下意識地抬起了手腕,轉了轉上面的木珠,似乎漫不經心地回道:“你看錯了吧。這不過是一串普通的珠子,相似的數也數不清,看著眼熟也沒什么可奇怪的,戴著就圖個新鮮好玩。”
向遠心里冷笑,這串珠子經她的手不知多少回,上面第幾顆有瑕疵,第幾顆有牙印她一清二楚。可笑葉秉文還強自鎮定地撒謊,騙得了別人,卻哪里騙得過她。不過向遠并不打算點破,她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略帶無奈地說,“估計是最近事情多,我都忙暈了,老是看錯聽錯記錯。說起來,我婆婆去之前的那個晚上,半夜三點多了,我放心不下,去看了看,居然發現安全通道的門背后有人縮在那里哭,我頭昏眼花的,差一點以為哭的那個人是二叔你呢。”
葉秉文不說話了,直勾勾的看著向遠,向遠嘴角含著的一絲嘲弄的笑意,讓他覺得自己像只猴子,自以為七十二變,然而事實上其實根本就瞞不過她,她什么都知道,這個可怕的女人什么都知道。
他克制著示意年輕的女伴先去拿杯飲料,那個漂亮的女孩離開后,他立刻沉下臉,咬牙狠狠地對向遠說,“我的事輪不到你管,你別以為葉家所有的人都被你捏在手心。”
向遠頗具興味地繼續把注意力停留在葉秉文腕間的佛珠上,不動聲色地說:“當然,我對那些不堪的陳年舊事沒興趣。不過看在已經是一家人的份上提醒二叔一句,這串珠子帶在你的手上,恐怕不是亡者的意愿,我婆婆生前都不愿多看你一眼,她死后你私自把遺物戴在身邊,就不怕做噩夢?”
“你懂什么?”葉秉文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在這個時候太過失控是不合適,他強迫自己扭開頭,過了幾秒,壓低了聲音,卻依然無非控制脫韁的情緒,“你什么都不懂,我和她……”
“至少我懂什么事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是最禽獸最不可原諒的。”
“我是做過,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葉秉文的聲音越來越低,低至近似乎喃喃自語,他像對自己說,也像對已經不存在的那個人說,“我求過她,到了后來,我愿意她告發我,愿意坐牢,愿意跟她結婚,愿意永遠不去問孩子是不是我的,愿意做一個好男人去照顧她們母女一輩子……可是她沒有給我機會,一次也沒有,她寧可嫁給我哥哥,嫁給一個拋下她去跟鄉下女人結婚生孩子的男人,也不肯看我一眼,到死也不肯,如果不是我故意騙她,說要把以前的事情告訴我大哥,她連話都不肯跟我說。同樣是錯,她可以原諒我大哥,照顧他跟別人生的兒子,也不肯原諒我,這公平嗎,你說這公平嗎?”
向遠邊喝著杯里的水邊聽葉秉文的低語,像是欣賞著他一字一句的自虐,就連回答的興趣都沒有,更不提與他辯駁。
葉秉文的意氣風發和風流倜儻蕩然無存,此刻在向遠面前的,是個失敗的男人,他說說停停,始終難以釋懷,直到向遠除了鄙夷別無所有的眼神像一盆冷水將他澆醒,這才意識到被這個女人激怒是多么的不智。他在拿著那杯飲料款款而來的女伴回到身邊之前收拾好了先前的狼狽,冷笑一聲,“我忘了,你是再冷血不過的一個人,跟你說這些你根本不會理解。”
向遠點頭贊同,“幸虧我不能理解。”看更多誘惑小說請關注微信npxswz各種鄉村都市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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