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惟清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不時抬腕看看手表，臉色越來越難看。

新任秘書小鄭坐在門邊，屏息靜氣，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已經九點了，邰省長一直都在抽煙，面前的茶幾上雖然擺了幾張報紙，小鄭卻知道，邰省長壓根就沒有去翻動過。

小鄭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省政府辦公廳秘書一處的副處長，前任省府一秘小王的直接下屬。不知道為什么，小王忽然失去了邰省長的青睞，不久前被調到團省委去了，擔任青工部的部長，而他則頂替了小王的職務。雖然眼下還是省政府辦公廳秘書一處的副處長，但處長職務，卻是空缺的，沒有人擔任，辦公廳的領導指明由小鄭暫時負責秘書一處的日常工作。

很顯然，這是因為小鄭的資歷還不夠，暫時不能上正處級。過一段時間，資歷夠了，自然要正位的。歷來省政府秘書一處處長的位置，都是由省長專職秘書兼任的。

至于小王，因何會忽然失去邰惟清的信任，卻是個迷。一時之間，省政府大院又出現了數個版本的小道消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不過小鄭也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大家就會將小王徹底的淡忘了。機關里頭，歷來都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

不過別人可以不關注小王，小鄭是一定要關注的。他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小王的“凄涼結局”，小鄭自己，可是一點都不想重蹈覆轍。小王沒有“出事”的時候，大家感覺，邰省長似乎還是很看重他的嘛，怎么忽然之間，就失寵了呢？當然，如果直接去問小王，肯定是不行的。小王該當對任何接替他位置的人都會懷著深深的敵意。

得想其他的辦法！

但是這個急不來，小鄭只能慢慢等機會。現在最要緊的，是服務好省長。

對于不久之前，柳俊公然在省府辦公大樓門口與邰省長“對峙”，不將邰省長放在眼里的跋扈情狀，小鄭雖然不是親眼看見，事后自也聽到了同事們壓低聲音，繪聲繪色的轉述。盡管事情與自己無關，小鄭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會有這種事？

太“傳奇”了吧！

真不明白，柳俊既然如此跋扈，邰省長怎么還會放下手頭的諸般工作，跑到潛州來，一呆就是兩天，還親自為柳俊審定發稿。

就算是以德報怨，也沒有必要如此吧？

何況小鄭壓根就不相信政壇上，會有以德報怨這種事情。小鄭在秘書一處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算得是最靠近邰惟清的工作人員之一，對這位號稱“親民”的省長大人，可是有著十分清醒的認識。邰惟清對普通群眾，非常和氣，對待手下的干部和身邊的工作人員，卻是相當嚴格。尤其是部分不愿意靠攏的本土派干部，邰省長只要一有機會，毫不猶豫就將小鞋送了過去。

柳俊在省政府辦公大樓前的做派，等于是將邰惟清得罪到了骨子里頭。小鄭實在想象不出，邰惟清為何要巴巴的跑到這里來“討好”柳俊！

對，就是討好！

小鄭一想到這兩個字，渾身都輕輕抖了一下，膽戰心驚地偷眼去覷僵坐在沙發里的邰省長，正好邰惟清也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

小鄭趕緊也站了起來，望向邰惟清，等候他的吩咐。

“小鄭，你給柳俊同志打個電話，看他休息了沒有。如果還沒有休息，有時間的話，請他過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要和他商談一下！”

邰惟清平靜地吩咐道，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但小鄭分明看到邰省長的眼角肌肉，在微微抽動。

“好的，省長！”

小鄭不敢耽擱，馬上掏出手機來，給柳俊撥了過去。

“你好，我是柳俊！”

電話里，傳來柳俊渾厚的男中音。

“您好，柳市長，我是邰省長辦公室的小鄭啊……哎哎，是我……是這樣的，柳市長，邰省長想問一下，您休息了沒有？如果沒有休息，有時間的話，請您過來一趟，邰省長有些事情要和您商談一下。”

小鄭原話照傳，沒有半個字的錯漏。邰惟清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已經將小鄭“砸得”暈頭轉向了。這個哪像是一省之長召見下屬的語氣啊？就算是用在省委班子與省政府班子同僚身上，除了瞿浩錦，對任何人都是過于客氣了，只怕對方立馬要大驚失色。

如此，小鄭焉敢胡亂增刪？

忽然，小鄭的臉色大變，吃驚地叫了一聲：“柳市長……”隨即，小鄭的手機里就傳來了一陣嘟嘟的忙音。

“省……省長……”

小鄭緊張地望著邰惟清，有些結巴！

“嗯，說吧！”

邰惟清很平靜地說道。

“柳市長……柳市長說，他累了，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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