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輝委婉地提出了自己對方汝成的肯定。
柳俊沒有接話。
根據他的直覺判斷,方汝成不是劉輝所認為的那樣,是踏實的干部。劉輝擔任潛州市的市級領導,時間很長,與玉蘭市的丁玉舟并稱一時瑜亮。由副市長而副書記而市長,最后官至市委書記,甚至比丁玉舟在玉蘭市呆的時間還長,是名副其實的潛州“坐地虎”。往往到了他這個級別的干部,加上在一地工作時間太長,就會逐漸的脫離群眾,麻痹大意,失去警惕性,被下屬干部的溜須拍馬團團包圍起來,聽不到太多真實的意見,也看不到太多真實的情況。
說得難聽點,很多時候,劉輝是在憑直覺用人,堂堂市委書記,有擺設的嫌疑。
柳俊自幼受柳晉才的影響,工作喜歡深入第一線,接觸群眾,了解收集第一手資料。他認為,一個人身居高位,要想不被蒙蔽,經常接觸底層的人,是最好的途徑,也是唯一的途徑。
劉輝對柳俊的態度有些不滿。柳俊憑著一個“叫花子”的只片語,就大動干戈,率著一個龐大的調查組下到白湖縣,在劉輝看來,是很不成熟的做法,過于沖動了。這個擺明是對白湖縣班子的不信任嘛。而且,柳俊整出這么大的動作,事先不知會他這個市委書記,也不通知白湖縣的領導,搞突然襲擊,底下的干部看在眼里,還以為潛州市要“變天”了。
就算你柳市長要立威,也要有個過程嘛。
而現在,他已經聲明了自己對方汝成的看法,柳俊卻不接話,更是讓劉輝不悅。方汝成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在劉輝看來,辦事很得力,又很懂得人情世故,是個不錯的人才。柳俊針對方汝成出手,事先不知道市委書記的態度,還則罷了,既然知道了,不做正面回應,置劉輝于何地?
辦公室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劉輝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靠在椅子里一口一口的抽煙。
柳俊沉默稍頃,說道:“書記,救災款的妥善發放,體現的是黨和政府對受災群眾的關心,關系到潛州市委市政府的聲譽,我認為,還是慎重一點好。如果事實證明,白湖縣的班子是靠得住的,經得起考驗的,那就很好嘛。”
劉輝點點頭,說道:“市長說的也有道理,我相信應該不會有中飽私囊的情況出現。”
劉輝這話,再一次說明了他對此事的基本看法。他的底線是不能“中飽私囊”,不能將救災款裝進私人的腰包。假使如同其他的專用款項一樣,有一部分被挪作他用,只要也是用在公家的開支上,就是可以接受的。當然,該批評還是要批評。
柳俊雖然并不十分認同劉輝的看法,暫時也沒有再說什么。既然還在調查,就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吧。
市審計局和市民政局的“調查組”進駐白湖縣之后,方汝成兩口子,急匆匆的趕到了市里。方汝成的愛人,徑直去了市委常委院一號樓,去找她的“干媽”。方汝成則是求見劉輝。
劉輝在辦公室接見了方汝成。
“書記,我犯錯誤了?”
見到劉輝,方汝成就苦著臉,唉聲嘆氣地說道。
劉輝皺了皺眉頭,不悅道:“誰說你犯錯誤了?犯沒犯錯誤,你自己不知道?”
方汝成說道:“那我要是沒犯錯誤,為什么柳市長一上來就針對我呢?是不是覺得我好拿捏?”
劉輝愈加不悅,伸出手指頭敲了敲辦公桌,說道:“小方,怎么說話呢?你是縣委書記,怎么說話一點都不注意影響?柳市長怎么針對你了?”
“書記,不是我故意在這里挑撥離間,發牢騷。柳市長這么干,確實不合規矩嘛。哦,聽了一個普通群眾反映的情況,見風就是雨,馬上就這么大張旗鼓的調查我們白湖縣,這要傳出去,我方汝成不就成了腐敗分子?連災民的救濟款都吃,我還是人嗎我?就那么沒有一點良心?怎么說我也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干部嘛……再說了,你柳市長聽到了群眾的反映,也可以先跟我們通個氣,詢問一下情況嘛,我們敢不老老實實向市長大人匯報嗎?動不動就派調查組下來,我們下面的干部,還要不要干工作了?基層工作那么難,誰不得罪人啊?”
方汝成在劉輝面前,很放得開,一口氣說了一大撅,都不帶一點停頓的。他這是了解劉輝的性格,知道劉輝以“潛州干部的家長”自居,就索性擺出了一副下屬加晚輩的樣子,向劉輝抱怨一通,貌似受了很大的委屈。
劉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喲,到我這里裝小媳婦來了?”
方汝成咧嘴一笑:“您本來就是我們潛州干部的家長嘛,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就找您訴訴苦,心里就踏實了……”
方汝成這話,水平很高,正正搔著劉輝的癢處。劉輝最喜歡下屬干部這種親近的姿態。
“小方啊,你也不要抱怨,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你們沒問題,不怕調查嘛。柳市長年輕,性子比較急,急于想要鋪開工作,這個你們要理解,要多支持。柳市長也是就事論事,不是針對誰去的。他剛到任,與你近日無仇往日無怨,為什么要針對你?說話要有依據嘛……小方啊,還是要多配合柳市長的工作,明白嗎?柳市長不了解你,你就多向他匯報,讓他了解你嘛!”
劉輝不徐不疾地說道。
“哎,我明白了!”
方汝成點頭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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