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云哈哈一笑搖頭道:“不成。我若是打傷了前輩如何對你得起。”
那老丐見盧云仍不動手有意出相激當即笑道:“難不成你真是個兔兒爺只有娘兒們的氣力么?”
盧云大怒喝道:“你說什么!”猛地一拳揮出便往那老丐的小腹打去。
眼見拳頭便要及身那老丐微微一笑兩腳不動只側身微讓盧云這拳登即揮空他用力過猛隨即摔在地下。
盧云見他肩不抬腳不動瞬間便將他摔倒在地不禁駭然道:“你這是什么功夫?怎能摔我一跤?”
那老丐笑道:“不是我摔你是你自己摔自己。”
盧云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喃喃自語道:“不是你摔我是我自己摔自己?”沉思一陣猛地心頭雪亮已然明白其中道理。他點了點頭道:“前輩教訓的是我方才出拳過猛不懂得留勁這才摔倒在地。”
那老丐笑道:“來吧!照著你心中所悟再來揮上一拳。”
盧云走上一步躬身道:“多謝前輩指點。”他這次已然有備緩緩出拳朝那老丐小腹擊去盧云這次已然學乖他怕那老丐再次側身閃躲眼見拳頭僅離那老丐身上數寸這才加勁擊出。
待見這拳已然擊上那老丐小腹盧云心道:“你這般看我不起還不是給我輕輕易易地打中了。”
忽見那老丐微微一笑跟著小腹一吸霎時小腹竟爾往內縮了數寸。此時盧云手臂已然打直卻還差了一指之距。
那老丐笑道:“小心了!”他小腹一放猛地一陣力道往手臂碰來盧云此時關節僵直給這怪力一撞他慘叫一聲關節立時脫臼身子更是向后摔倒。
那老丐笑道:“對不住我這就給你接上。”他手法靈巧至極兩手扶住盧云的臂膀輕輕一送盧云啊地一叫脫臼處已然合筍。
盧云見那老丐武功高得出奇自己實在打他不到但他這人最是好強此刻只想贏得一招半式卻不是貪圖他所授的拳法。心道:“我適才已然加倍小心不敢把氣力使實可他照樣能夠傷我這中間卻是什么道理?”他埋頭苦思想道:“這老丐可以輕易躲開我的拳腳看來還行有余力可我費盡吃奶的力氣卻不能躲開那裴盛青的拳腳這……這中間定有什么理由。”
那老丐見他抱頭苦思卻也不來打攪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盧云細細凝思回想那日裴盛青出拳的手法:“那日裴盛青左手這么一揮其實是假的嗯就連他的右拳也是假的他的攻勢是在腳上。可是我怎知他究竟哪招是虛哪招是實?”
便在此時心中忽然一醒已然悟出道理:“啊!原來如此這關鍵便在‘詐’這一字。武學之道虛虛實實便如兵法一般。我雖然小心萬分但這老者卻能騙信于我讓我誤以為這拳能打中他只要我自信必中手上力道便會使得實了這才給他可趁之機。”
那老丐見他面有喜色笑道:“怎么樣有什么心得么?”
盧云仰天笑道:“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也。”他武學之道雖不詳熟但自來熟知熟讀兵書熟識兵法之道此時便有所悟。
那老丐大喜道:“好!片刻之間你便有這番體悟了不起了不起。”
盧云道:“前輩小心了我這第三拳來了。”說著扎下馬步心道:“這老者武功高得出奇我若使得尋常招式他定會輕易識破這可要如何是好?”他眼光瞄向那老丐的胸口心道:“我假意用左拳攻他其實以右腳去踢叫他大吃一驚。”
盧云左拳微動右腳運力正要出招去攻卻見那老丐已然看向他的右腳盧云心下一凜知道那老丐已然識破尋思道:“他是怎么看破的?我這腳并未動上一步半步啊?待我再試上一試。”當下右拳運上實力便要揮出這拳不再作假果然那老丐眼光一掃已往他右拳看去。
盧云心念一動已知這老者能查知自己的筋肉運行他嘿地一聲搖頭道:“前輩果然厲害看來我是決計打不到你的還是不用白費工夫了。”
那老丐面露失望之色道:“本以為你挺有耐性的怎么一會兒便放棄了?”
盧云輕嘆一聲低下頭去眼見那老丐緩緩地轉開了頭盧云霎時四肢齊飛猛往那老丐偷襲而去那老丐哈哈大笑道:“果然兵者詭道小兄弟好會使壞啊!”他身子一低肩頭卻已對準盧云的胸口只要盧云往前再近一步胸口定然撞上他的肩頭到時巨力撞下肋骨必定斷折。
眼看盧云只得撤手認輸誰知他忽地腳下一絆居然給地下的石子絆倒了他重心不穩身子便往前頭栽去那老丐沒料到這等變故忍不住一愣。便在此時盧云的拳頭順勢而下竟然打中那老丐的小腹那老丐一驚內勁猛地出登時將盧云震飛出去。
那老丐搖頭道:“小兄弟的運氣真個兒好要不是地下生出這顆石子你這拳可又打空了。”
盧云雖然摔在地下卻是大笑連連道:“前輩啊前輩兵者五事而已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以天道將法四者而論前輩無一不勝我百倍但我靠著地利還是僥幸得手了!”
那老丐一驚道:“怎么這石子也在你的估算中么?”
盧云微笑道:“要與前輩這等高人過招豈能不用盡全力?”
原來他自知無論如何作假都會給那老丐識破索性便賭上一賭讓地下石子絆自己一跤這下不是刻意做作果然一舉瞞過那老丐了。
那老丐大笑道:“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盧云爬起身來謙遜道:“在下僥幸萬分其實以真實武功而論前輩早可殺我萬次了。”
那老丐嘿嘿一笑搖頭道:“所謂愿賭服輸依著咱們的諾我現下便傳你一套拳法只盼你用心領悟好生學習。”他見天色已晚便道:“時光不早了現下我先傳你一套口訣你給牢牢記住日后咱們有緣相會我自會考你一番。”
盧云聽他答應得爽快不禁心下醒悟尋思道:“其實他打一開始便有意傳功給我方才約定比拳只是找個借口而已。”當下咳了一聲道:“前輩你我素昧平生前輩為何待我這般親切?”
那老丐搖頭道:“也算是有緣吧你不必問這許多了。”
盧云聽他這般說話好似他識得自己但他從來不識得這名老者兩人間怎能有啥瓜葛?一時也是猜想不透。
那老者不再理會盧云逕自道:“你聽好了我這拳法名喚‘無雙連拳’仗得是‘勁隨氣走意在氣先’八個字。你只要能掌握這八字要訣拳法一點便通再無難處。”
盧云喃喃地道:“‘勁隨氣走意在氣先’這…這是什么意思……”
那老丐解釋道:“無雙連拳重拳意其次重氣至于招式本身反而隸屬最末。”
盧云顫聲道:“你……你是說先有意念才有內勁招式么?”
那老丐微笑道:“果然一點就透可惜我格于門規否則真該收你為徒才是。”
盧云恍然大悟眼前登時一亮宛如置身于一個嶄新世界心道:“我平日練氣之時一向只重運氣從不知‘意在氣先’的道理難怪內力練不到家。反倒是那日我悲怒交集合了‘意在氣先’的道理內力反能運行自如。”
那老丐見他又驚又喜奇道:“怎么了?你有什么體悟嗎?”
盧云不答依著“意在氣先”的法則當即凝神存想右臂經脈但練了一陣卻不見動靜那老丐見他正自運氣當即道:“存意而不故意若有似無當斷當續使意如流水則氣可自涌……”
盧云啊地一聲心道:“存意而不故意正是這句話!”又想道:“我向來把內力當作身外之物每次存意都是勉強而為其實這內力便如同我的手腳肢體一般我何不任其自然呢?”
他微微一笑當即存意默想把身上內力當作是自己的手腳四肢他閉上了眼不斷存想右臂想像手臂蘊有千斤神力一拳揮下便能震動山岳過不多時果覺內力涌出右臂慢慢熱了起來。盧云心下一喜一時分心旁騖那存想隨即消散熱氣便自褪去。他點了點頭已知其中奧秘。仗著此番的體悟他終于跨過了武學中最難過的一關。
那老丐道:“你當真懂了么?可要我再解說?”
盧云搖了搖頭依法運氣氣隨意轉內力涌起他吐氣揚聲跟著一掌揮出只聽呼地一聲力道竟是雄強無比。
那老丐雙目圓睜吃了一驚顫聲道:“這……你這功夫是打哪來的?”
盧云仰天長笑揮拳舒掌體內的熱氣竟似用之不竭那老丐看出這是自創的心法忍不住贊嘆道:“這是你自己悟出的吧好小子真有你的!”
盧云打了一陣拳腳只覺快意順暢無不如意心下喜悅想道:“我練成這等功夫從此行走天下再也不怕誰的欺負了!”他在山東省城給牛二欺侮在牢獄中被官差折磨便到了揚州也逃不過公子哥兒的毒打說來說去只因無力保護自己但現下仗著這一身武藝日后便是海闊天空再無拘束的局面了。
他大喜之下猛地向前跪倒大聲道:“盧云能有今日所悟全仗前輩高義指點在下終身不忘前輩大恩。”說著連連叩。
那老丐伸手出去將盧云托起道:“你學武這般聰明我也不必費心點撥你了不過我這‘無雙連拳’甚是了得你還是好好學吧日后以此為基你的功夫定可越練越深。”
盧云此時對這老丐又是敬佩又是感激忙道:“多謝前輩點撥之恩。”
那老丐一笑這:“你先別謝我我這‘無雙連拳’是個重悟性的武學。重施用者的心境殺氣不重招式套路。你日后要練到高深處全看自己的見解創意沒人幫得了你。”
盧云奇道:“前輩說這拳術只重心境殺氣此話怎說?”
那老丐笑道:“這就好比作文章了你往昔讀書寫字總有人要你騰抄范本習煉名帖但抄來練去總不出前人的范疇要能自立一家一派那是決計不能了。若說世間的武功是八股格式我這‘無雙連拳’便好比一張白紙只教你基本武道決不拘泥你出手招式這樣明白了么?”
盧云大喜他平生最恨八股文章但自己生在此時卻不能脫潮流閑暇時填詞作詩更常想像自己生在唐宋之時揮灑必當自在如意此刻聽說這“無雙連拳”絕不拘束自己的創意更感雀躍興奮。
老丐見他如此期待只是微笑道:“拳之一道重殺意其次曰氣其次曰招決勝當在心智不在拳腳是以曰天地萬物皆為我用謂之‘天地無雙’故以名之。”說著將口訣念了一遍。
那口訣也不甚長不過千余字盧云一路聽去低頭誦念聽到精微處不禁贊嘆妙悟遇到疑惑便不住問。
明月升起慢慢行至中天有時那老丐下場演試有時盧云出手比擬轉眼便過了幾個時辰兩人卻渾然不覺。這無雙連拳并沒有太多招式都是些教人趨避應對的法則敵若虛少實多我則“迂回緩緩以圖之”遇敵實少虛多我則“中宮直進以欺敵”又有“頭重腳輕”、“左虛右實”、“前后撲退”等伎倆都是些攻守技法。
那老丐見盧云悟性奇高旁人舉一反三但他觸類旁通別出心裁竟爾舉一反十聞一知百那老丐心下也不禁暗自贊嘆。
練到酣處盧云忽地想到一事便問道:“前輩拳法之道虛虛實實都是在詐欺對手但對手若比自己拳腳快了十倍我該如何應敵?”
那老丐微微一笑道:“若要以弱擊強以寡欺眾唯有未卜先知方能勝出。”
盧云奇道:“未卜先知?這要如何做到?”
那老丐一笑道:“未卜先知其實沒那么困難。好比方才你出手攻我三拳我仗著經驗老道一看便知你要如何出手我事先有了準備自能從容應對。你便出手再快又如何能打到我?”
盧云點了點頭但隨即想起自己武功有限皺眉道:“可我江湖閱歷甚淺如何能看出敵手行動?”
那老丐搖了搖頭道:“你何必去看對手你可以讓他照著你的意思出招啊!”
盧云驚道:“讓敵手照我的意思出招?這怎么能夠?”
那老丐笑道:“誘之以勢趨之以利如何不能為?”
盧云心念如電霎時醒悟道:“沒錯只要我能騙信對手便算他出手再重招式再快也能對他了若指掌。”
那老丐笑道:“好悟性。便是這個道理。”
盧云喜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原來武功兵法全然相通。”
此時盧云已背熟心法口訣他細細思索遇到難以解索之處便出來問。這“無雙連拳”最重理解那老丐只耐著性子解釋一開始只覺盧云問題極多真是答不勝答待到后來那老丐驚覺盧云的問題越見深奧有的疑問更是千古以來武學的大難題頃刻間也回答不出只好皺眉苦思。
兩人一問一答那老丐有時想不出答案便自推敲一旁盧云憑借兵法所學也提出些自己的看法見解已不再是那老丐一人獨自解說了。
又過了幾個時辰已是辰牌時分天色早已大明。此刻盧云已不再問只是閉目長思回憶那老者所教的心法要旨。那老丐面望盧云臉上的神情卻是十分嘉許。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盧云只是低頭沉思那老丐知道他在潛心思索也不打擾只坐在一旁觀看。陡然間盧云想通了其中關節一聲長笑登時站起身來。
那老丐見他滿臉喜色便笑了笑道:“成了么?”
盧云哈哈一笑道:“朝聞道夕死可以。承蒙前輩一夜授功晚輩終身受益請受我一拜。”說著跪了下去。
那老丐伸手將他扶起笑道:“好孩子你的悟性真非尋常此番授業連我自己也受益良多。憑著咱們今夜的研討你日后定然成就非凡。”他摸了摸盧云的頭頂以示嘉獎跟著微微一笑轉身便行。
盧云見他便要離開心下甚是不舍急忙追了過去叫道:“前輩!你要走了嗎?”
那老丐笑道:“小朋友好好保重了。天無絕人之路你日后便是不能再赴科考也能從武學中找到一條生路。好好用功吧別辜負我傳功的用意。”
盧云聽他語中含有深意登時一愣暗道:“他怎知我不能再赴科考?莫非他識得我?”
但便這么一頓那老丐已然行得遠了盧云大叫道:“前輩!前輩!”只見清晨間輕煙薄霧四下鳥語花香那老丐的蹤影卻已不見。
盧云廢然而返自回顧府去了。路上回想那老丐所傳的種種心法心中直是喜悅無限每有所悟對那老丐更多了一重感激之意。只不知那老丐是什么來歷更不知他為何傳授自己武功聽這老丐說話的意思卻又像是識得自己一般。
盧云心道:“這位老丈來歷不明卻在我絕境時出現好似是上天派來點撥于我要我明白天無絕人之路的道理。我就叫這套內功為‘無絕心法’吧!”
盧云自悟得心法后內力進展奇快短短數日間只覺手勁越來越大看來數日間的所得竟已勝于半年總和心知再這般苦練下去內力必然與日精進。但回思那日被裴盛青毒打的情狀明白自己的拳腳仍不精熟必須從頭苦練每日便找了無人所在苦練那老丐所授的“無雙連拳”。這拳法重意不重招深合盧云的性子他終日里使拳揮掌不亦樂乎竟忘了二姨娘給他的種種羞辱。
這一日盧云自在房中苦思武學心法他見天色已晚便點上了蠟燭他想的激烈忍不住比手畫腳起來隨手一掌揮出猛地室內一片黑暗掌風竟已撲息燭火。盧云一驚心道:“我隨手一掌竟有那么大的力道!”
他又點上燭火這次站在五尺開外對著燭火猛力揮掌掌風到處那燭火登時熄滅連后頭窗紙都裂了一縫。他心中又驚又喜當即鉆研出掌運勁的法門使其力道更為強猛連飯都忘了吃。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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