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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8 章 第 38 章

      話鋒忽轉,紀慎語回答:“不冷,草原上全是雪。”他干笑,不由得想起丁漢白在草原上造的孽,強迫自己換個話題,“小姨給我織的手套特別暖和,我每天戴著。”

      姜漱柳為了防止這父子倆吵起來,竭盡心力聊其他,就此看向姜采薇:“我們年輕的時候送禮物也都是送圍巾手套,自己織。”筆趣庫

      姜采薇說:“你能送姐夫,我只能送這幾個外甥。”

      姜漱柳建議:“過完年二十四了,也該談個朋友。”姐姐從來不愛催這些,形勢迫人只好嘮叨,“等你一晃二十七八了,好的都被人挑完了,你嫁誰去?”

      姜采薇配合地說:“沒人喜歡我,我有什么辦法?等到二十七八還沒嫁人,那我就搬出去,總不能讓你和姐夫養一輩子。”

      這姐妹倆一唱一和,分秒不給丁延壽說話的機會,把丁延壽憋得夠嗆。丁漢白安心吃飯,自覺危機已過,不料左手邊那位猛然站起,風水輪流轉,杵掉了他的蟹黃包。

      滿桌人抬頭望來,紀慎語心如鼓擂,他說:“小姨,過幾年我大了,我想娶你。”

      鴉雀無聲,丁家人全部呆若木雞,姜采薇更是吃驚得難以發聲。紀慎語立得筆直,臉面通紅如遭火烤,可他惴惴思忖的竟然不是姜采薇怎么想,而是……

      忽然,湯碗碎裂聲好似石破天驚,丁漢白砸得手臂都發麻。他大罵:“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丁延壽支吾:“慎語,雖然你和采薇沒親緣關系……”

      丁漢白不依不饒:“就算八竿子打不著也不行!”他連著丁延壽一起瞪,“除非你愿意和自己徒弟當連襟!”起身踹開椅子,怒視著紀慎語,“還是你想當我小姨夫?!”

      咬牙切齒,字句間能嚼下一塊肉,丁漢白這劍拔弩張的氣勢太過駭人,似乎還要掀掉桌子。姜采薇忙打圓場:“都坐下,開玩笑開到我身上來了,明天就領個男朋友回來讓你們瞧。”

      丁漢白炮火亂轟,沖姜采薇吼:“知道他沒人惦記,你偏要左一副手套右一盒桃酥的哄著,他不念著你念誰?!”

      姜采薇冤比竇娥,那手套明明是他丁漢白讓騙人的。

      這頓接風洗塵的飯實打實氣瘋幾個,簡直精彩紛呈。飯后,丁漢白欲抓紀慎語回小院,卻被丁延壽扣下,他無法,手心抹了漿糊似的,光松開便花去一時三刻。

      紀慎語一溜煙兒逃了,如躲洪水猛獸。

      許多天不在,小院有些冷清,燈泡倒還是那么亮。紀慎語身心俱疲,行李懶得收拾,洗把臉便上床歇下。三五分鐘后,又下床插上門閂,不夠,又鎖上窗子。

      丁漢白舟車勞頓,被老子關起門上家法,不管道理是不是大過天,瞞著不報必須教訓。幾十下雞毛撣子,鋼筋鐵骨都難免腫痛,何況他這一身冷不得熱不得的肉體凡胎。

      打完,丁延壽才容許出聲:“解釋吧,說不清就去水池里睡覺。”

      丁漢白一五一十地解釋,他根本不是突發奇想,而是去之前就計劃清楚。丁延壽腦仁兒疼,驚訝于兒子說改就改的魄力,但更憂心:“你有什么把握穩賺不賠?”

      丁漢白說:“穩賺不賠是最基本的,我要讓玉銷記一步步回春。”承諾這回事兒,他敢許,就有把握,“就算一敗涂地,我自掏腰包補賬。”

      丁延壽問:“你哪有那么多錢?”

      丁漢白胡編:“大不了賣身,難不倒我。”

      丁延壽叫他氣得幾欲昏厥,賣身?從小慣著養大這敗家東西,吃喝玩樂的開銷算都算不過來,張嘴就說賣身?賣血都更靠些譜!

      夜深露重,丁漢白終于被放行,小院卻只剩一盞孤燈。他沒惡劣到推門破窗,只在廊下轉悠兩遭便回屋睡覺。

      西洋鐘整點報時,代替了雞鳴破曉。

      丁漢白沒賴床,爬起去隔壁問聲洋氣的“早安”,不料被褥整齊,人去樓空。他明白紀慎語躲他,那就飯桌見,誰知在前院仍撲了空。

      姜漱柳說:“慎語一早去圖書館了,飯都沒吃。”

      姜采薇擔心:“會不會因為昨晚的事兒不好意思,在躲我?”

      丁漢白目也森然,笑也酷寒:“你有什么好躲的?難道真以為他想娶你?不過是給你解圍,能不能別太當真?!”

      他一通發火,也不吃飯,開車將石料拉去玉銷記入庫。忙起來就顧不上了,水都沒喝干到下午,臨走特意去追鳳樓打包牛油雞翅。

      丁漢白驅車到家,進小院見臥室掩著門,這是回來了,頓時看那盆富貴竹都覺可愛。“紀珍珠?”他叫,步至門口一推,正對紀慎語的側臉。

      紀慎語坐在桌前看書,沒有抬首,連余光都很克制。

      丁漢白說:“我買了牛油雞翅,擱廚房熱著呢,我換好衣服咱們去吃。”他見紀慎語無反應,可也沒拒絕,只當人家不好意思。

      情啊愛啊,什么喜歡啊,畢竟叫人害羞。

      丁漢白大步回屋,豁開門,摘表的手卻頓住。地毯還是幾何花紋,圓桌還是烏木雕花,可桌上的東西無比刺眼——純金書簽、琥珀墜子、蒙古帽,竟然還有他那件洗干凈的外套。

      這一出完璧歸趙真是果斷決絕,丁漢白將表擲在地上,抓了那幾樣便沖向隔壁。雕花描草的門叫他踢開,他氣得發抖:“都還給我?什么意思?”

      紀慎語說:“我不想要了。”

      丁漢白罵:“你不想要就不要?你不想讓我親,我他媽不是照樣親了?!”

      紀慎語倏地望來,神情隱忍又痛苦。“親都讓你親了,也該瘋夠了,就不能放過我?”他捏皺書頁,心要跳出來落在紙上,“我是你師弟,和你一樣長著喉結的男人,你是不是昏了頭?”

      對方靠近,一寸寸擋住光線,紀慎語無力地垂首。“師弟是吧?”丁漢白坐下,“你為了屁大點事兒跟我這個師哥,跟我這個男人吃醋,害怕了就喊我,難受了夜半敲我的門。樁樁件件我懶得細數,好師弟,你那么聰明,那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對我無意?”

      他當初動心時糾結許久,當然驚訝過性別一事,可萬千錯愕敵不過那份感情真摯。他不傻,殺了他都不信紀慎語沒有感覺。

      而紀慎語何嘗沒想過,他寢食難安,沒一刻停止思索。他在意丁漢白,偌大的家他與丁漢白最親近,他對著丁漢白會心慌心亂……他不敢再想,他寧愿亂著。

      丁漢白將那幾件禮物推推,說:“要還就所有東西都還清。”

      紀慎語吃驚地扭臉,丁漢白又說:“院子里的玫瑰,我費的那份心,你什么時候還?你打算怎么還?”

      那一地玫瑰早已凋零,不該有的心思卻滋生至盛。

      紀慎語說得那樣艱難:“可我對你沒那個意思。”

      劈頭蓋臉的拒絕,比雪地上那一巴掌更叫人疼。

      可丁漢白不是凡人,霍然起身:“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喜歡你啊。”他笑容恣意,“我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日日與你逗趣消磨,不怕天長日久生不了情。”ъiqiku.

      紀慎語仰臉看他:“那不是喜歡,你會錯意了!”強自鎮定,暗里崩潰,“只不過我雕的東西能入你的眼,我畫的畫,我那些手藝讓你欣賞……你會錯意了!”

      丁漢白高聲反問:“會錯什么意?我一個大老爺們兒還分不清兒女私情?!”

      他俯身掐住紀慎語的臉:“小南蠻子,你想不明白,我給你時間想,住在同一屋檐下,我有的是工夫折騰你。你跑不了,逃不了,就算卷鋪蓋歸了故土,我把聘禮直接下到你們揚州城!再說一遍,喜歡就是喜歡,就像紀師父喜歡你媽,丁延壽喜歡姜漱柳,你看清也聽清,我丁漢白喜歡你紀慎語了!”

      那吼聲回蕩,繞梁不絕。

      ——我喜歡你紀慎語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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