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兵卒踹了門后,便把守門口,一副不放人的架勢。
而那婆子則沖著柳眠棠道:“你可是林思月?”
柳眠棠一看他們的架勢不對,隱約猜到了來者不善,她將啼哭不止的嬰孩交到一旁芳歇的手上,讓丫鬟抱去給林娘子,然后轉身不動聲色道:“你們是何人?”
婆子挑著眉說:“我們娘子便是胡家二少新入門的夫人,你還不快些過來見禮?”
柳眠棠聽聞原來是胡家新婦,便笑了一下道:“可是哪里不周正,要來買藥?”
那婆子聽了狠狠地呸了一口道:“你個小賤婢,張嘴就敢咒正頭娘子生病,可安的什么心?大夫人既然將你哄攆出去,你便不再是胡家的人,也不知懷的誰家的野種,就想死賴著我們少爺,還想哄著爺兒給你買宅子,真是賤人一個!”
周氏今天來,就想撒氣來了。
看這林娘子坐堂的架勢,像是自己開的藥鋪,那花費的錢銀……不都是她相公的嗎?
想到這,她恨不得手撕了林娘子,再將那個野孩子帶走!
相公不就是以胡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為借口,要尋人的嗎?
那她就將那小崽子帶回來,看相公還怎么出來找這狐媚!
當下也不想多廢話,她只恨恨地道:“來人,給我劃了這狐媚的臉!”
那個婆子喝罵完了,就想上來給柳眠棠一巴掌,好好給她個下馬威,再擰了她的胳膊劃破臉,
可是沒想到她剛竄上幾步,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的藥鋪伙計,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一拳襲來,給了她肚子一下,打得她噔噔倒退“哎呦”一聲,栽倒在地。
那兩個兵卒一看,一個藥鋪的伙計居然伸手打人,登時沖過來便要打那伙計。
這藥鋪的伙計們可都是先前的暗衛,一個個精武的漢子在來西北的路上也是受夠了窩囊氣。
要是這些老媽子小雜兵的烏合之眾都收拾不明白,那么他們真可以找個麻繩自盡了。
結果那兩個兵卒只哎呦一聲,就被從店鋪后走出的幾個伙計放倒在地,抽了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柳眠棠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后,這才跟有些傻眼的周氏道:“我當胡家是娶了個什么樣天仙的賢妻,才如此天倫不理,骨肉不要,將一個懷孕的婦人哄攆出去呢!可今日看你這般樣子,要皮相沒皮相,要德行沒德行的,跟那喪良心的胡家倒是般配,臭魚跟爛蝦按在一個鍋里了。可你哪來的臉,還好意思上門搶孩子,劃花人的臉?如今大人和孩兒是吃你的,還是喝你的了?跟你們胡家有個屁關系?”
那周氏先前曾經聽聞胡家的仆人說,林娘子雖然會說漢語,但并非善談之人。但是近日一見,這個林小妾當著是伶牙俐齒,不光挖苦人厲害,那挑眉看人的清冷模樣,倒像是高高在上的正室夫人一般,真是氣煞人也!
周氏沒想到林娘子敢這么囂張,一時氣急道:“我爹爹乃是臨關的周副將,這兩個是我爹的手下,你們敢動手打大燕的軍爺,就等著坐牢吧!”
若她嚇唬的是普通的百姓,也許還有些效果。可惜現在滿屋子擒人的伙計都不是平頭百姓。
單從官職上講,范虎可比這周氏的老子要高多了!一個邊陲糧鎮的小武將,也好拿來嚇唬他們?
所以不等柳眠棠說話,范虎立刻沉聲說道:“如今乃是戍邊時期,方圓百里軍營的兵卒都不可擅自離崗,出營走動。更何況臨關有糧草,那里的兵卒都要日夜戒備,輕忽不得。你爹是哪個周副將,好大的軍威,竟然敢任意指派兵卒出營,任著他女兒差遣,砸摔百姓店鋪!按照大燕律令,你就等著給你爹收尸吧!”
周氏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藥鋪伙計,竟然說得一套套的,隱約好像還真是這樣的道理。
她一時慌了神,就在柳眠棠喚著伙計將他們扭動到官府去報官時,立刻尖利嗓子喊道:“我不過是來買藥,順便跟你語幾句,你憑什么扭了我的人不放,他們不過是家丁,壓根不是什么兵卒……你還不快些放開他們,我們可不敢在你這買藥了。
柳眠棠見她收了潑,就讓范虎將那個兵卒放開,任著他們灰溜溜地離開了。
可看那周氏回頭瞪眼時,眼里滿是不甘,也不知以后會尋什么麻煩。
眠棠料理了鋪子上的麻煩,便轉頭去尋林娘子,卻發現她正打著包裹,將嬰孩用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
眠棠皺眉問:“你這是要做什么?”
林娘子低聲道:“今日的麻煩,是我們母子惹來的,總不好再跟娘子你添麻煩。那個女人的爹是軍爺,若是治我通敵的罪名,豈不是要牽連了你們?”
眠棠知道林思月說的并非多慮,若是那周氏回去后這般琢磨,立意要拿林思月的異族身份做文章,的確不好收場。
倒不是眠棠怕了,而是怕連累了軍中的夫君。
可是她不能這么眼睜睜看著林思月走,現在天氣寒風料峭,她一個弱女子舉目無親,又帶著沒有滿月的孩兒,能到哪里去?
眠棠皺眉想了一會,決定讓范虎將林思月送出關外。
恰逢第二天金甲關的將士輪休,關外的道路上來回都有兵卒,所以林娘子便在第二天一早上路了。
如今金甲關外的鄉鎮收復了一些。那里的邊民既有漢族,又有蠻人。林思月去那里定居,起碼不會顯得太扎眼。至于吃穿用度,還有安家的銀子,眠棠也一并置備齊了,就連包裹小核桃的被子,都是眠棠鋪上棉絮自己做的。雖然針腳有些七扭八歪,但是棉絮足夠厚,一共四條,就算寶寶尿了,也夠換的了。
當李媽媽將滿滿兩大包的東西搬上馬車時,林思月在一旁默默看著,突然開口對眠棠道:“我們關外草原部落的人,從小記得一點,就是大恩不謝。柳娘子對我們母子二人的幫襯,我會銘在心,日后定然加倍還了柳娘子的這份厚情……另外,我們部落里的孩子都有從小認下義母的習俗,不知娘子可愿意做我兒子的義母?”
眠棠聽了林思月的話,混不在意地一笑:“幫你也不是指望你涌泉相報,你若能將小核桃平安養大,比什么都強,平白能多個這么粉嫩的大兒子,我自然是愿意,從今往后,他便是我柳眠棠的義子了!”
既然是義母,總要拿些見面禮。所以柳眠棠從脖子上摘下了自己的一個小玉佩,將它掛在了小核桃的脖子上。
林思月沖柳眠棠笑了笑,抱著孩兒上了馬車,讓范虎護送著駛出了關外。
看著渾身散發這奶香的小核桃離去,眠棠心內其實幾多的不舍,于是在店鋪前駐足觀望了好久才轉身回轉店鋪。
就在這時,崔行舟也騎馬來到了她的藥鋪子外。
眠棠扭身笑瞇瞇看著戴著斗笠帽的夫君,覺得他真知她心,不愛叫別的姑娘家看他的臉,所以每次回武寧關,他都戴著斗笠呢。
待崔行舟下馬后,眠棠過去親切地拉他的手:“夫君,你是接我回家的啊?”
崔行舟看著她在朝陽下瑩白得發光的臉,伸手替她理順了鬢角道:“部將方才來報,說鎮子附近有形跡可疑之人,我不放心你,便來看看……”
眠棠轉頭看,的確是有一隊隊官兵在走動。她便道:“既然夫君在當差,那就進鋪子里喝口水再走吧……”
崔行舟點了點頭,拉著眠棠的手就入了藥鋪。
眠棠只一心看著相公,并沒有望向四周,更沒有留意到,在街角對面,有一個裹著厚實圍巾的男子正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柳眠棠。
待柳眠棠回轉了店鋪后,那男子看崔行舟坐在椅子上吃茶。柳眠棠在柜臺上撥打算盤記帳,便抬頭牢記著店鋪的名稱,轉過身,飛快地離開了。
他其實走得并不算太遠,出了武寧關后,來到郊野的一處荒廟后,便急急地跑進去。
那破廟里有三個人正坐在一張席子上休息,來有一個在躺著。來者沖著那個正躺著的中年男子道:“大……大少爺,我方才在武寧關的街市上,看到了柳姑娘……”
那男子名叫陸羨,腿部似乎受傷,一時不能站起,只半躺在席子上,聽了半撐起身子,猛然瞪大眼睛道:“你說什么?看見了誰?”
神威鏢局的老鏢師劉琨拼命喘了一口氣道:“我說我看見了大姑娘的女兒――柳眠棠。”
陸羨聽了,眼睛瞪得老大:“胡說!仰山不是來信說,眠棠掉進江水里……死了嗎?”
劉琨急切得道:“我也怕看錯了,只擰著自己的大腿肉又看了許久,柳姑娘長得像極了咱家的大姑娘,有幾個人能長成那等子出挑模樣?”
陸羨聽了,眼淚頓時涌出了熱淚:“妹妹,你在天之靈可曾聽見,你的女兒眠棠還活著,她沒死!”
激動之余,他想要站起來,可是腿部的傷痛太厲害,壓根就站不直身子,只能急急道:“那你怎么沒有去認眠棠,好讓她來見我?”
劉琨道:“今天武寧關內,滿街的官兵,也不知是不是來抓捕我們的。而且……柳姑娘還跟一個千夫長很是親熱拉手,我……我壓根不敢靠前啊!”
陸羨一聽也有了驚疑不定:“你是不是還是認錯了人?眠棠那孩子一心撲在那個子瑜公子的身上,怎么可能跟別人親熱拉手?”
劉琨真恨不得將自己的眼珠子摳出來給陸家大爺看:“千真萬確,就是柳姑娘,她在城里的一家藥鋪……實在不行,我假裝抓藥的,給柳姑娘送信,叫她知道您在這兒呢。”
陸羨因為知道自己的外甥女還活著,心里自然高興,身上的不適也減輕了些,可他依舊不忘叮囑劉琨:“你去送信時,萬事小心些,要知道我們現在既被阿古扇的人馬追殺,又被綏王的暗探緊追不放,可千萬別給眠棠那孩子惹來什么災禍。”
劉琨連連點頭,在一旁的行李包裹里取了墨盒紙筆,調好墨汁后,斟酌了一下,便快速下了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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