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兒燈還是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可是顧熙此時看在眼中,卻猛然想起了昨晚蕭讓在她耳邊低啞的話,登時紅透了臉,輕啟朱唇道,“快把那兔兒燈拿遠一些。”
靛玉聽了這話,不禁瞪大了眼睛——明明昨晚自家小姐對著兔耳燈愛不釋手,就差抱在懷里睡覺了,如今怎么連看一眼都懶得看了?
靛玉見顧熙一副羞赧難當的模樣,也不敢問其中緣由,當即便把兔兒燈給下頭的小丫鬟拿了下去。
黃花梨木小方桌上擺著一應早膳吃食,顧熙坐在錦榻上。
昨晚鴛鴦帳中,兩人溫存時,蕭讓嘴里的葷話跟不要錢似的,一口一個“本候想要個麟兒,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真真叫人臉紅!
顧熙正揪著手里的一方帕子,咬著櫻唇若有所思,那廂,紅翡從內室里打簾子出來,問道“小姐今日可還要養身子?”
只見顧熙垂首輕輕摸了摸自己平平坦坦的小腹,沖紅翡笑了笑道,“今日便不用那些膏脂了,以后能不用,便盡量不用。”
這些養身子的膏脂雖能滋陰養顏,修復損傷,使皮膚幼滑白嫩,芳香不散,可難免過于寒涼,若是用久了,會傷了女子的肌體根本。
故而,顧熙一向嚴格把控用量。
幾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知道顧熙體弱,用著這些藥膏子乃是無奈之舉,如今進補將養了這些天,顧熙的身子眼見著好了些,如今又聽她說以后要停了這些用藥,面上皆是一喜。
……
盛京城郊外。
馬車從遠處噠噠而來,停在此地一處偏僻樓閣之前。
自那馬車上走下來一位穿著淺緋色衣衫的女子,只見她頭上戴著頂錐帽,臉上帶著一面長長的面紗,直垂到腰跡,把整個人遮的嚴嚴實實。
“吱呀——”一聲,那女子推開樓閣殘舊的大門,提起裙擺往樓上而去。
那緋衣女子身姿裊裊婷婷,匆匆的步伐卻透露了心中的急切。
樓閣上,軒窗旁,一錦衣博帶的男子正負手而立。
那男子寬肩窄腰,金冠束發,面容若刀削斧刻,有宸寧潘安之貌。
那緋衣女子見了窗畔之人,心頭大動,快步走了上去,一把從背后抱住了那玄衣男子的窄腰,“這么多年,侯爺總算肯見雙兒一面了。”
蕭讓猛地被人從身后抱住,心中一陣惡寒,猛地轉身遠遠退開了幾步,望著眼前的女子,俊臉上冷峻非常。
“貴妃娘娘,請自重。”
看見男人如避蛇蝎的模樣,那緋衣女子苦笑了下,偏過頭去,伸手解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嫵媚風流的臉。
——正是那后宮之中永樂宮的主位,尹貴妃。
……
前幾日,尹貴妃又私下差了人給蕭讓遞書信,蕭讓手里握著她對顧熙干的那些好事,本就想怒不可遏的找了去,見她這般送上門來,便也順水推舟,索性答應與她在這處京郊偏僻之地會上一會。
尹貴妃滿面騏驥,眼邊一顆淚痣更顯嬌媚:“侯爺心中也有雙兒是不是?
一定是礙于……”
蕭讓看著眼前之人,沒人么迂回的心情,索性開門見山,“那味‘綠染白檀香’的配方出自母親元寧長公主的宮中,貴妃娘娘是如何費盡心機尋得的,本候并不想追究。
既然貴妃喜歡,此香便贈與貴妃一人獨享,本候以后斷斷不會再沾染這味香料一絲一毫。”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尹貴妃聽了這等決絕之語,一雙上挑的鳳目里全是惶然,“侯爺定要和本宮劃清界限,這般涇渭分明嗎?”
她勉強笑了笑,顫聲道,“當年,侯爺在揚州煙花之地救了雙兒一命,侯爺高義不求回報,雙兒卻一日也不敢忘記侯爺的恩情。”
蕭讓聞,皮笑肉不笑道,“娘娘不敢忘的,應該是那謝王兩家‘偷天換日’的恩情。”
尹貴妃見他一語道破,面上頗有些掛不住,媚眼里含了淚,幽幽道,“這七年來,雙兒迫于王謝兩家淫威,獨處深宮,如履薄冰。
若不是心中日日夜夜掛念著侯爺,只怕也撐不到今天。
侯爺這話,也忒傷雙兒的一腔真心……”
蕭讓抬手打斷,冷聲道,“今日本候答應與貴妃在此一見,不是來聽娘娘訴深宮之苦的。”
“不妨給娘娘提個醒,本候的人,本候寶貝的緊。
若是有人存了禍害我平陽侯府當家主母的心思,本候定會親手送她下地獄。”
“貴妃娘娘,是時候停手了。”
男人一張臉冷的能結冰碴子,面無表情地說完這番話,便轉身拂袖而去了。
尹貴妃如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緩緩跌坐在了地上。
她干的那些事,他竟全知道!
面上有冰涼的淚水劃過,尹貴妃一顆心如同掉進了冰窖里。
她淚中帶笑,忽然想起十年之前,那面容俊朗的錦衣少年郎高坐馬上,聽著她“以身相許”的報恩之,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十年的時間,世事風云變幻,人事詭譎紛紛。
對那段煙波花影里的初遇念念不忘的,一直以來,都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