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溫笑得不行,心里又軟乎乎的,揉了揉喬渡的腦袋,溫聲道,“謝謝嘟嘟啊。”
吃完晚飯,喬溫洗了澡出來,窩進沙發里,和溫沐青喬渡一塊兒看春晚。
時近零點,喬渡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卻還是不肯去睡,嘀嘀咕咕地說,他待會兒就能精神了,讓她們再忍忍。
溫沐青看著和喬渡玩鬧的喬溫,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喬溫腦后的長發,猶豫著,問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想問的問題,“一一,你要不要……搬回來住?”
喬溫一愣,回頭看見溫沐青小心翼翼的模樣,笑了笑,說:“媽媽,你別想多了,我現在一個人住還挺習慣的。
偶爾回來蹭個飯就行。”
見溫沐青難掩的愧色,喬溫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說:“媽媽你忘了,你當年又不是沒問過我,要不要和你一塊兒走,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
溫沐青一怔。
喬溫翹了翹唇角,試著讓她釋懷,也讓自己釋懷,“是我選了要陪爸爸留下來的。”
當年的難過糾結,她也不是忘了。
一邊是因為外公外婆的事情,決意要離開的溫沐青,一邊是從小到大,除了她們母女,再無家人的喬征。
她不知道別的小孩子面對這種事情,到底會怎么選。
她也只能做了個,不管怎么選擇,最后都會后悔和遺憾的決定。
如果沒有童年時,溫沐青待自己溢滿了愛的那段美好,或許她也不會想要試著和自己和解。
只是如今再想想,對溫沐青來說,或許,她才是被放棄的那個。
有了和霍燃這段強烈得讓她想逃避的感情,喬溫安靜下來的時候也會想,人的感情,也不是單純的愛恨就能說清的吧。
換個視角,站在不同于自己的那個立場,或許,又是另一番光景。
喬溫覺得自己也并不是想通透了,只是不愿再陷在過去,糾結那么多。
電視里主持人倒數新年鐘聲的聲音響起,喬溫輕吁了一口氣,抿唇笑出個小酒窩,像是和記憶里那個小女孩兒重合,對著溫沐青道:“媽媽,我想吃蛋糕了。”
以往的這些事情,溫沐青從沒瞞著喬渡,也沒有要在他面前回避的意思,此時乖乖支著下頜等在一邊的喬渡,聽見喬溫這句話,立刻揚了小胳膊做勝利狀,笑瞇瞇地奶聲高呼:“姐姐生日快樂!嘟嘟給姐姐點蠟燭!”
此時的喬溫不知道的是,霍燃不是沒去工作室,他只是……沒有想著要去堵她而已。
只在每天早晨和晚上,站得遠遠地,隱在角落里,安安靜靜看上一眼。
譬如現在。
霍燃不知道,原來克制是這么磨人的一件事情。
那些念想、企望、糾結,見不到的時候便在心里翻涌煎熬,見到的那一刻,不僅沒有半點消弭,反倒是一樣樣一樁樁,細細密密地戳著他覆在心上那層,自欺自人名為“克制”的薄膜,扎得人生疼。
過去六年,他陪著小姑娘從16歲,過完22歲生日。
霍燃曾經以為,至少他對喬溫作過承諾的事情,都能一一辦到,只是今年,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陪”著她。
景泰園那幢樓的27層,從白天到晚上,一直亮著燈。
霍燃覺得自己該去吃點東西的,胃里那點絞痛翻騰,似乎總是纏著他不肯消失。
可又實在逼不了自己挪開腳步,像是怕一旦走開,那份光亮又要消失了一樣。
他想像了很久,此刻27樓屋子里的場景,小姑娘該是開心的吧。
除了高一那回沒有準備,后來的每一年,他都是第一個對她說生日快樂,第一個陪她吹蠟燭許愿的人。
如今,那個畫面里的自己,像是只存在于老舊照片里不再重要的一個影像,帶著坑凸不平的鋸齒,被人一點一點,從畫面里扯開來,撇出去。
霍燃闔了闔眼睫,那點暈黃燈光下,小姑娘閉著眼睛,合掌抵著下頜尖尖翹著唇角許愿的畫面,就能鮮活地躍進眼里。
車子早已熄火,車廂里暗著,溫度和戶外無差。
喬溫愛吃的蛋糕,霍燃一早便準備好的禮物,安安靜靜躺在后備箱里。
只是今年,大約是送不出去了吧。
小區門口偶有一兩個和朋友約了飯局酒局,嗨完回來的年輕人,乍然瞥見這個站在路邊,好看卻散發著奇怪氣場的陌生男人,好奇地多看兩眼,便也匆匆而過,急著回家去了。
抄兜倚著車門,渾身都冷著,唯有眼眶里有些熱度,抬睫望著那家燈火,漂亮的鳳眼里浮著薄霧,霍燃淺翹了翹唇角。
開了汽車后備箱,霍燃把蛋糕和禮物,拿到了車后座。
仍是沒有開暖氣,他怕蛋糕化了。
小心翼翼地拆了精巧的包裝,霍燃把蛋糕擱在后座中間,拿了火機想點燃蠟燭,想了想,又放棄了。
他也不能,替小姑娘許愿的呀。
蛋糕很漂亮,是先前喬溫就看中的,裸胚森系,上頭還臥著個怪可愛的小兔子,像是慕斯模具做的,軟軟乎乎。
霍燃定定地盯了好一會兒,直到熱意曲了視線,眼前的生日蛋糕,禮物盒子,還有過往那點回憶的畫面,都像是融化進了眼睛里。
長睫顫了顫,熱意掉到蛋糕上,霍燃像是沒有察覺,依舊執著小刀,避開那個小兔子,替自己切了一小塊,放進托盤。
蛋糕是什么滋味,此刻他也有些分辨不出來,卻仍舊一口一口,慢慢塞進了嘴里。
霍燃想,或許并不是他一個人需要改變,需要接受以前的自己有多糟糕。
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前三年,喬溫雖然看著堅強,卻難免活得有些小心翼翼。
和他在一起的后三年,更是克制著自己,不敢任性,不敢亂發脾氣,甚至是不敢……說一聲我喜歡你。
只有在喬溫離開了悅嵐灣,他重新追求她的那一小段日子里,小姑娘才由著自己的性子,不戴枷鎖地和他相處過。
霍燃如今終于體會到,原來克制,是這么痛苦難熬的一樁事情。
只是,若是真的讓他放手,讓他想象一個失去喬溫,往后這些年月,都沒有她在生命里的景象,他真的辦不到的。
那他如今能做的,是不是就該像現在這樣,安靜不打擾地守在一邊,等她放下,等她自洽。
到了那個時候,他或許就能重新站到她面前,珍重卻平和地說一聲:我是真的喜歡你。
有些困難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霍燃抿了抿唇,像往年一樣,翹著唇角,壓住哭腔,在一個人的車廂里,輕啞低喃道:“一一,生日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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