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卜旗云湊過來,壓著腦袋低聲問道:遜昵延,你說王俊是不是在等洛陽打出結果來,好擇機再投一波。
宇文堅嫌棄的將面前須卜旗云的大餅臉推開,哼道:你平日里就是這么埋汰舅舅的
一個百夫長而已,操的哪門子刺史的心。
幽州打沒了,值著你了
別忘了,你家營前過的糧隊都來自哪。
提起糧隊須卜旗云立馬啞火,他要是敢把這事攪黃了,估計須卜歡能讓他改姓出部,不認他這個兒子。
眼見宇文堅只嚇唬,須卜旗云悻悻服軟道:就隨口說說嘛,你咋還氣上了。
宇文堅長呼一口氣,不是他氣,他是急!
面對風雨欲來,他只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惱怒罷了。
撂了毛刷,宇文堅將戰馬交給普拔,涉水往岸上走去。
洗馬的眾人無不側目,但都靜若寒蟬,自打須卜氏東出時俟亥泊離開,宇文堅在質子營內的威勢已經無人能敵。
回到大帳里,宇文堅不停的換著法子讓自己冷靜下來,而西去的丘敦虎和宇文吉剛巡了沒二十里,就遇見了情況。
在哨騎的指引下,兩人躲在一片蘆葦蕩里,觀察著河面上百余支竹筏正往來于南北兩岸,將一筏筏人運往幽州。
丘敦虎壓著聲音道:真是好大的手筆,估摸全過河,都得有上千號人。
宇文吉往岸邊一指,那里有幾個機敏的崗哨左右眺望,來回的巡邏警戒,道:這怕是一場有預謀的偷渡,咱們碰巧趕上了。
丘敦虎舔舔嘴唇,問道:怎么樣要不要圍他們一手,畢竟這些人放過去動靜太大,被人找麻煩不怕,但我怕麻煩。
宇文吉抿了抿嘴道:你我兩隊身邊合起來也就百騎,現在召集散出去的人太慢了。
你瞧,對岸已經沒什么人了,估計運完河面上的,他們就該散了。
事不宜遲,你先帶隊兜到北面去,截住西北兩面,我后續帶兵補齊東北。
留住人,等世子支援吧。
成。
流人們剛從筏上下來,拖家帶口的往北踏上幽州的土地,還未將緊著的心放下來,就聽見崗哨恐懼的喊道:快瞧是騎兵!
眾人頓時慌了神,紛紛往為首的大漢望去。
大漢名喚單英,二十出頭的年紀,四肢健壯,穿著身舊袍,但編起的袖子下,露出的胳膊卻是尋常人粗細的兩倍,手中提著一口長刀,下盤穩健,一瞧就是個練家子。
單英三兩下走到了隊伍前,瞇眼眺望著丘敦虎帶領騎兵由東向西,拉出一道圍線。
大哥,咱事先不是偵查過,此河段沒有兵馬屯駐才對,這是打哪來的騎兵。
瞥了眼說廢話的二弟單銳,單英推測道:運氣差了幾分,瞧這騎兵的素養來看,絕不是幽州騎。
這附近乃幽州南邊,多是耕地,他們的刺史再混,也不會把胡部安置到這里。
這些胡騎估摸也是近日剛到,恰好讓咱們撞上了。
扭頭望著已經圍住北面的丘敦虎,眼中帶忌憚的單銳著急道:那趁著這幫胡騎沒封住西面的口子,咱們帶著鄉親們趕緊撤吧。
可單英知道來不及了,隊伍中都是拖家帶口的親戚鄉鄰,此時從外面看上去還有些聲勢,一旦開跑,必定難逃任人宰割的下場。
他肅聲吩咐道:你的兩條腿能在這無邊無垠的地界上跑贏戰馬
去,帶鄉親們將筏子抬到前面,做成臨時拒馬,背靠著大河,等他們圍過來吧。
今日運衰,看看能不能破財免災了。
在單氏族兵的指揮下,很快流民里的青壯就結成了陣,將老弱護在其中,而他們手里拿著最多的卻不是刀劍,而是農具。
因為單英的選擇,丘敦虎和宇文吉很快便成圍。
瞧著地平線上漫步而來的百騎,單銳眼中戰意洶涌,壓著聲音道:大哥,咱們要不放近射他一波。
瞪了眼口無遮攔的二弟,單英抬手將刀插在地上,邁步繞開竹筏,陣前轉了個圈,示意沒有威脅后,闊步走向騎陣。
眼瞅距離的丘敦虎彎弓搭箭,只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射到了單英腳下。
單英腳步一停,低頭一望,繞過箭矢再次闊步迎來。
丘敦虎放下弓,贊道:倒是條漢子,宇文吉你上吧,我的漢話不如你說的好。
宇文吉撇撇嘴,驅馬靠了上去。
湊近的單英看到質子營騎兵,他很慶幸自己先前明智的決定,這伙騎兵雖未著甲,但卻盡是青壯,手中的家伙事齊全,這些根本不是尋常胡部能有的。
單英抱拳朗聲道:這位首領,小人姓單名英,河北人氏,因家鄉遭災又歷兵禍,故想往幽州討生活,還望首領能高抬貴手,放我等過去,到時自有一份孝敬送上。
湊近的宇文吉自然也望見了流民陣,指著陣中道:你姓甚名誰,我沒興趣知道,只是此河段乃我奉命駐守,你們不得過境。
要真想渡河,換個我看不見的地方就成。
還有別以為有幾十張弓就能頑抗,我等今日只是閑暇,未著甲而已。
單英眼中莫名,聽口氣對方是官身無疑,又道:既已渡河,豈有退回去之理。
我看將軍也無為難之意,為何不拿了上貢,讓出一條通道,讓我等兩安呢。
宇文吉用馬鞭指著單英,帶著幾分不耐道:我對你的上貢沒有興趣,退回去,兩安。
否則箭矢伺候。
眼見宇文吉如此頑固,單英抱拳一禮,轉身歸陣。
單英還在陣外三兩步外時,單銳便跳過去問道:大哥,是不是那些胡兒要價太高
在圍觀眾人關心的眼神里,單英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求財,只要求我們回退到對岸去。
啊!這怎么成,咱們才剛剛過的河。
會不會是咱們價出的太低了。
不成就回去,咱再換個地。
七嘴八舌下,很快陣內就雜聲不斷。
單英趕忙出聲制止,這還沒整呢,自己就先散了伙,一會騎兵沖進來,大伙都得是砧板上的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