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塊?你沒看錯?”程潛略帶疑惑?問道。
幾個人從朱雀塔?來,依然在南疆邊陲小鎮的那間酒樓里落腳,嚴爭鳴將他在掌門印中看的前因后果挑挑揀揀?說?——掐去尾,隱去?各種不該提的曖昧。
“那時候一熱就墊著它抄經書,沒看出?什不同,”程潛搖搖,“不就塊平整些的石?還以為它頂多就塊個大一點的玉。”
水坑好奇?問道:“世界上真?能讓人心想事成的石?三師兄,那你墊著它抄經的時候都想?什,?實現的?”
程潛:“……”
他當時只懷疑那石大概能值點錢,想過要哪要扶搖派窮得揭不開鍋?,就把這玩意扛下山,找人雕個什拿去賣。
……好像沒?實現。
程潛好不容易維持住?臉上的若無其事,冷靜?說道:“抄經?時候當然要摒除雜念,能想什?”
水坑聽?頓覺十分感佩,她自己就永遠不能做到心無雜念。
李筠插道:“你三師兄那會兒才十歲出,整日里能想的就字練好劍練好,早點引氣入體,讓韓淵掏鳥蛋的時候少來煩他,香爐大師兄滾遠一點……呃,掌門師兄不那個意思。”
在嚴爭鳴的眼刀下,李筠干笑一聲,岔開題道:“那樣的奇石,從洪荒至今只?這獨一無二的一塊,肯定不會管這些亂七八糟的雞毛蒜皮,所謂‘心想事成’,想的必然求不得,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顯你能,”嚴爭鳴?斷他道,“你倒給說說,‘三秘境’什東西?”
“你少激,這還真聽說過。”李筠往椅子背上一靠,微微抬下巴,得意洋洋?說道,“世間三千大秘境,六千小秘境,除個被人偶爾發現外,大多不為人所知,‘三秘境’最早記載于《魔道》中……”
“《魔道》?”程潛一愣,“經樓底層刻?一滿墻的那篇?小時候看過,沒說過?什秘境。”
“聽說完,《魔道》前面記載的那些功法類之類的內容無趣得很,最后卻?一卷叫做‘軼事’,你肯定沒看過,”李筠搖晃腦?說道,“那個‘軼事’可真?點意思,講?好多大魔的故事,?什仇殺,什因愛恨,還?被人誘騙的……亂七八糟的小故事,?些寫得還挺跌宕伏。”
程潛完全不知道他?什好得意的。
李筠說道:“其中就?一段‘三秘境’的記載,相傳這秘境三千年露一次面,路徑無處尋覓,每次只開給?緣人,只的秘境縱然讓入內者九死一,卻都給?他們大機緣,這‘三秘境’卻十分特殊,它把‘?緣人們’都給弄瘋?——相傳此秘境里?一面鏡子,能讓人看自己最關心的人或事的下場。”
水坑:“下場?”
這倆字可不什好詞,聽來頗?些不得善終的意味。
李筠點道:“嗯,譬如挖空?心思想長不老的,就會在那鏡子里看自己垂垂老矣吹燈拔蠟的模樣,自己最想得到什,偏偏親眼看著事與愿違,想想就知道那個什滋味。這樣的說來輕描淡寫,真自己進去轉一圈,誰都不能無動于衷。”
嚴爭鳴皺眉道:“這個秘境挑的‘?緣人’根本就?問題的吧?”
他心里差不多已經整理出?一把前因后果——童如師祖不知怎的誤入?三秘境,聽那音,必然看?扶搖派血脈斷絕的結果,后匆忙去找?朱雀塔主人徐應知,徐應知給他算?一卦,看來抽?個下下簽。
后來童如通過某種方法找到?心想事成石,群妖谷中大妖與顧島主都勸阻過,他卻一意孤行,乃至于走火入魔,后來又引發?后續一系列的事,到最后真如徐應知所說,童如適得其反,反親手將扶搖派推到?血脈斷絕的?步。
“二師兄,你真萬事皆知啊,”水坑感慨道,隨即音一轉,“不過你?算什時候把變?來?”
李筠:“這……”
嚴爭鳴心煩意亂?逼問道:“還?你那一堆沒用的草,都夠養羊?,避毒丹煉出來?沒??”
李筠:“……”
“那還不快去!”嚴爭鳴吼完,推開椅子徑直站來走?,只撂下一句,“要?去睡一覺,吵。”
掌門這心浮氣躁的勁都快溢于表?,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水坑聽一聲門響,抖?抖羽毛,不明所以?蹦跶到桌子上,問道:“誰招他??”
她兩個師兄各自反省?片刻,互相用“你吧”的目光看向對方,推卸責任。
最后,程潛率先受到?良心的譴責,他摸?摸鼻子,?些尷尬?說道:“好像。”
水坑和李筠異口同聲道:“你又干?什?”
程潛其實比他倆還迷茫,好像莫名其妙的,大師兄就突然不理他?——不往他的方向看,不接他的茬,在他說的時候要低左顧右盼,要假裝想事,總之就完全當他不存在。
進屋的時候,程潛故意坐在他旁邊,結果他們這奇葩的掌門師兄當場就來?個正襟危坐,臉皮繃得能扒下來當褲腰帶?,儼然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就差拿把扇子擋著臉說“妾身賣藝不賣身”?。
三個人互相看?一眼,感覺對方的表情全“掌門又吃錯藥?”與“掌門吃錯藥”,只好各自散?。
李筠閉關?兩,煉出?幾瓶避毒丹,不知道能管什用,反正?總比沒?強,這兩里,水坑感覺身上隱隱困住她變?人形的力量逐漸松散?,于每玩命用鳥身修煉,比做人的時候勤奮?很多。
嚴掌門則過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每連人不,隔著門跟外面的人喊。
大師兄無理取鬧不一兩?,從小就這毛病,程潛慣常的處理方法就默默?去修煉,反正不用搭理他,過兩自己就好?。
可這一?,程潛總不由自主?走神,心里來?琢磨那日真龍旗下李筠說過的。
終于,程潛默默?身,掃?一眼他一塵不染的房間與桌上的涼水,自己都感覺到?自己的寡淡無味,他轉身推開門出去,無聲無息?落到?嚴爭鳴屋外,好像一片簌簌不驚的葉子,連一粒塵埃都沒?驚動,在微微翹的房檐上坐?下來。
這年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中秋正日子里反微?些缺憾,南疆夜空澄凈,月色如洗,看久?竟還會覺得?些晃眼,遠山與近樹,無不身形綽約。
小時候在扶搖山上,每年中秋,師父會帶著他們過家家一樣?祭祖拜月,然后將他們一領到“不知堂”里分糕點與水果吃,大師兄那時自以為已經長大成人,常向師父要新釀酒喝,師父卻總拿他當孩子糊弄,拿一大壺桂花糖水,兌一個杯底的酒讓他嘗個味,騙他說這正宗的桂花酒。
后來這個長不大的習慣被大師兄保存到?青龍島,每次飲酒,必要用桂花糖水兌過,不然就好像不滋味一樣。
修行路漫漫,一年一度的年節好像一個又一個的點,過一次,就好像先前種種能跟著翻篇似的。
可程潛?憶這些,他感覺那些久遠的記憶似乎總和自己霧里看花終隔一層。
他發現自己的血已經冷?。
程潛忽然從房檐上翻?下去。
此時上?年紀的店家掌柜已經休息?,只剩下他兒在算賬,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程潛嚇?一跳,店家小娘子對他不愛搭理人的死德行印象深刻,跟他說?些犯怵,怯怯?上前問道:“公子?什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