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回應祂的,是燦爛又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見,羲和,你還好嗎?
就這樣,彤姬上前,張開雙臂,輕柔的將曾經的同伴擁如懷中。
她閉上眼睛,體會著久違的溫暖,輕聲訴說:我很想念你們……
這一份來自于人性的關懷,是如此的真摯又溫暖,撼動了羲和的意識,令祂的眼神漸漸柔和。
不過很快,絕美的面孔僵硬在原地。
只有眉頭緩緩的皺起。
當祂低下頭的時候,就看到沒入自己腹部的那一道赤紅結晶——名為神之楔的莊嚴奇跡,貫穿了祂的軀殼。
瞬間,將這一份降臨的神性摧垮。
彤姬抬起頭,端詳著她呆滯的樣子,輕聲問:以及,你該不會以為我會當做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吧……
就這樣,她平靜的將神之楔拔出,揮手道別。
臭妹妹,再見!
這就是時隔了數千年之后的遲來報復。
下一瞬間,名為羲和的神明化身便徹底潰散,化為無窮盡的流光,涌入了名為神之楔的容器之中!
有少部分的一縷輝光降下,融入了槐詩的投影之中,奠定了‘懷紙素子’的精髓。
就在此刻,人世間,地獄里……不論是明日新聞、鹿鳴館乃至東夏譜系,所有針對懷紙素子的記錄都在迅速的消散。
筆下、紙上、硬盤、腦中,乃至回憶,一切記錄都在神意的裁斷之下變得模糊又遙遠。
細節全無。
只剩下了空洞的輪廓,和一個名為懷紙素子的名字。
整個瀛洲無聲的迎來變化,絕大多數人甚至沒有察覺,除了寥寥數人在這一瞬間有所反應,但那神意運轉的速度是如此迅捷又果斷,沒有任何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跡。
所存留下的,就只有一段毫無意義的情報。
有某個神跡運行了一瞬間。
就這樣,提前了三年,省卻了無數功夫和材料之后,名為懷紙素子這一虛假的神跡刻印,在此刻完成了!
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
在所有人短暫的恍惚和呆滯中,有清脆的合掌聲傳來。
懷紙素子微笑著,向著眼前的獻祭者致以感謝。
——多謝款待!
她吃完了。
是不是自己走神了?好像忽略了什么東西,但又想不起來,應該只是細節吧?或許呢?
懷揣著這樣的細微困惑,所有的觀眾們不由得為眼前這一場壯烈的逆襲獻上喝彩!
只有郭守缺的神情依舊僵硬在原地,保持著俯首的姿勢。
當確認那一份降臨于此的神意悄然離去之后,冷汗,終于一滴一滴的從額頭上滲透出來,落在了桌子上。
積蓄成了狼狽的水泊。
雙腿,在顫抖……
竟然,自己……竟然,真的像是祖先那樣,親手向一位尊貴的神明獻上犧牲?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的主持了一場完美的太牢?
如此不切實際的驚慌和如此濃烈的感動充盈了他的內心,令他忍不住幾乎再度老淚縱橫。
和這比起來,所謂的勝負,根本都已經不值得一提!
尤其是那在先祖的記載中曾經出現過的隱約征兆和提示,令他心中已經模糊的圈定了一個就連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范圍。
不論如何,這都是連玄鳥都無法預測到其真正內容的驚喜!
縱然是無人可以說和分享,但此刻的郭守缺已然滿足到無欲無求的程度,所思所想,只有沐浴更衣,虔誠齋戒,這一份慷慨的恩賜向天命垂淚感激!
等槐詩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所看到的就只有這樣的場景。
咋回事兒啊?啥玩意兒啊?那咋整啊?
究竟發生了什么?
無數的問號從他的腦中升起,可眼前所看到的,就只有光禿禿的盤子,還有一顆宛如白玉雕琢的牛首之骨。
自己竟然……
……真的吃完了?
是的,沒錯,懷紙小姐,你達成了奇跡,完成了太牢之禮。
郭守缺平靜的說:遵照約定,是我輸……
不對吧?
槐詩發出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不應該這么說才對。
郭守缺一愣。
輸的人不應該是你,郭守缺。
縱然無比渴求著勝利,但槐詩卻依舊無法忽略這一點:是我作弊了,對此你應該一清二楚才對。
結果就是結果,過程并不重要。
只有正確的過程,才會帶來正確的結果。
在虛弱中,槐詩抬起眼睛看著他,我想要的勝利,不應該是這樣子,應該是更純粹的東西才對。
如果是他真正的水平,恐怕早就倒在了第二關了,更不要說挑戰最后的太牢。
當郭守缺動用全力之后,雙方的差距就變成了令人絕望的鴻溝。如果沒有彤姬幫助,他連郭守缺全力以赴的樣子都見不到。
哪怕依舊十分不甘,依舊想要往這個死老頭子臉上恨恨的錘幾拳,但槐詩不得不感謝他一直以來的提點,和毫不藏私的慷慨教導。
就像是他想要靠著拳頭去贏羅老一次那樣,他十分的想要贏郭守缺。
堂堂正正的贏!
是我輸了。
槐詩嘆息,沮喪的承認。但不可思議的是,承認了這一結果之后,心情卻變得爽朗起來了,就算是這老王八蛋接下來想要嘴臭,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半夜套麻袋打他悶棍。
呵,做菜贏不了,他打架還贏不了么?!
老朽可是不會謙讓的,懷紙小姐,唾手可得的勝利你不要的話,只會被人當做蠢貨啊。你該不會指望三辭三請的橋段吧?
絲毫沒有留情,郭守缺掛起了嘲弄的笑容:靠著三腳貓的廚藝能夠撐到現在,倒是挺不容易的了,要不老朽回頭發個安慰獎給你吧?簽個名?拿著‘郭守缺手下敗將’的牌子,以后遇到相同的人,你們也好報團取暖。
邪門了,天底下還有人連送上門的勝利都不要,簡直蠢的過頭。
郭守缺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勝利者的喜悅,根本就沒有一丁點的猶豫和不安,哪里還有其他人預想之中握手和惺惺相惜的樣子?
槐詩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了。
根本沒余力去生氣。
彤姬那個黑心女人不知道拿自己的身體做了什么,完全快要把自己給榨干了。現在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當郭守缺冷嘲熱諷完畢,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槐詩還是忍不住將他喊住了。
等一等——
他看著回過頭來的老人,好奇的問:最后的結果呢?
郭守缺挑起眉頭:結果?你輸了啊,還有什么其他的結果么?
這個用不著你再重復了。
槐詩覺得自己的白要翻到天上去了:我只指——你去覲見牧場主,追尋廚藝的極致的結果呢?
被郭守缺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結果。
究竟是怎么樣?
他發自內心的感到好奇,想要知曉!
哈哈哈,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郭守缺感慨的聳肩,不知究竟是無奈還是茫然,微妙的笑意難以捉摸: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最后究竟有沒有什么結果啊。
不過,用盡老朽所有的本事之后,牧場主最終親口承認了一件事——我所做的東西,要稍微難吃了一些。
……
在呆滯里,槐詩的表情變得分外精彩。
哈哈哈哈哈。郭守缺回味著自己平生最值得驕傲的時刻,得意的,仰天大笑:我想,大概是我贏了吧!
這就是,御前廚魔試合,最后的結局。
勝者,郭守缺!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