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不斷的吞吃中,萬象流轉,可最后盡數歸于空無。
縱然是狂傲猙獰如郭守缺,神情依舊漸漸平靜下來,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淡定和禪意,迎來了頓悟,獲得了解脫。
旋即,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
就這?
柴川創的神情一滯。哪怕早已經有所預料,可卻沒想到眼前這樣的場景……
并不是自己的作品無法讓他領悟禪宗的空無和寧靜。而是這個老頭兒早已經將那樣的成果棄之如敝履!
不,甚至遠超過自己的造詣。
這個老混賬,就連阿羅漢的果位都不放在眼里!
果真價實的,魔孽深重!
要我說,這也,太麻煩了吧?
郭守缺端著手中的雜炊,品味著舌尖的榮華流轉,不解的反問:想要解脫的話,不是很簡單嗎?遠比這一套花里胡哨的要更容易誒!
柴川創愕然,表情僵硬,正準備反駁這邪魔外道,便看到那老鬼的笑容漸漸的越發猙獰和狂暴。
欲得如法見解,但莫受人惑。向里向外,逢著便吃逢佛吃佛,逢祖吃祖,逢羅漢吃羅漢,逢父母吃父母,逢親眷吃親眷!
他抬起碗,將雜炊的湯汁一飲而盡,一手將那鑲金的漆碗捏碎,詭異的大笑: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在!
明白了嗎,小鬼,倘若不將這一份執著圓滿的執念徹底吞吃的話,所謂的超脫、所謂的覺悟便永遠是鏡中月,水中花!
老人抬起筷子,傲慢的叱令:現在,一次性的將你的小玩意兒全部擺上來,全部!
……
柴川創已經忘記了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
好像陷入呆滯一樣,麻木的遵從著他的吩咐,將所有的菜品盡數呈上,到最后,看著他鯨吞那樣的盡數吃光。
甚至連個飽嗝都沒有打。
輕蔑的微微一笑。
連一句‘就這’都欠奉,只是隨意的擦了擦嘴,抬頭問道:下面,便輪到老朽了吧?
在沉默里,柴川創感覺到發自內心的恐懼,難以理解,可是又無法逃避。
在最后的勇氣之下,點頭。
坐在了料理臺之前。
縱然知曉無法獲得勝利,依舊向著敵人再度發起進攻。
很好,我喜歡糾纏不休的人,不為恐懼所影響的敵人才有全力以赴的價值,柴川創,你誠然是一位合格的廚魔,有資格享用老朽的‘少牢’!
郭守缺抬起手,甩掉籠屜,將那其中的白水蒸豬頭肉放在了柴川創的面前。
請享用吧,柴川,倘若你真的有著一份格局的話……
這是什么?
柴川創愕然的看著面前的東西。
是個豬頭沒錯,白水蒸出來的豬頭,沒有鹽、沒有花椒,沒有任何的作料。除了肉本身,沒有任何的味道。
甚至還有隱隱血氣的腥味。
但哪怕是如此,柴川創依舊……不由自主的想要吃。確切的說,是更想要擁有,想要得到,想要讓這一份過于誘人的肉香落入自己的腹中。
不可思議的饑渴。
雙眸燒成了赤紅。
禪定數十年的空無消散無蹤。
看來功力并不怎么到家嘛,這就破了金身啦?郭守缺咯咯怪笑著,卻沒有催促,袖手旁觀。靜靜觀賞著著接下來的劇目。
在旁人的眼中,柴川好像被魘住了一樣,陷入呆滯,筷子懸停在半空中,整個人都在發呆。
旋即,一聲古怪的驚叫,整個人都從椅子上跳起來。
不可置信。
它……它在咬我!
眾人愕然,不解的看著他。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個都被蒸成半熟的豬頭怎么會咬人?可柴川卻不一定是在說瘋話,只是讓人產生幻覺而已,這樣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等定神之后,柴川再一次向面前的食物遞出了筷子。
打定主意,哪怕是這一次豬頭再張口咬人,他也絕對不會放手……
就這樣,再次陷入呆滯。
哪怕是被幻覺之中的豬頭咬住,也沒有絲毫的松手和敗退……孤擲一箸的,要將這一份過于輝煌和誘人的權柄握在手中!
寂靜里,有愕然的驚呼響起。
呆滯的柴川創,手掌忽然哆嗦了一下,指頭憑空少了三根。
而豬頭緊閉的大嘴卻微微拱起了一線,依稀看得見其中多出的手指……
惡寒突如其來,吞沒了所有人。
被應該被人吞吃的料理,此刻卻在吃人!
權力本來就是會吃人的哦,這不是很正常嘛,這可是諸侯之享。郭守缺詭異的笑著,嘲弄的叮囑:小心一點啊……堂堂廚魔,要是被豬吃了的話,那也太難看了吧?
柴川創已經聽不見了。
他在攀登。
迷醉在這無人能夠拒絕的香意之下,向著虛空之中的寶座發起攀登!
他終于看到了……
主宰天下的權利!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