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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八八章

      柳朝明微一沉默,道:確實是對蘇知事幫十七殿下代寫策論一事有所耳聞,才過來問詢,可惜并無實證。

      朱憫達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看了蘇晉一眼,道:此事既有御史大人過問,本宮是一萬個放心,也罷,這事便交給都察院,柳大人查出甚么,要怎么責罰,不必再來回本宮了。

      與其處置一個八品小吏,不如賣都察院一個情面。

      朱憫達是聰明人,方才柳朝明一句可惜并無實證,他便猜到柳御史是鐵了心要袒護蘇知事了。

      也是奇了怪了,柳昀自十九歲入都察院,六年下來,一直端著一副近乎冷漠的公允姿態,從未見過他對誰網開一面。

      不過也好,眼下他與老七勢如水火,兩個胞弟都是頭腦簡單的廢材,若能憑此事贏得都察院的好感,不消說支持,哪怕一星半點的偏重,于局面也是大有利處的。

      想到這里,朱憫達當即又對柳朝明一揖,說了句:辛苦柳大人。也不理仍跪在地上的兩位殿下,轉身走人了。

      等一干子內臣侍衛都隨太子殿下撤了,朱南羨這才拍了拍膝頭,方要去扶蘇晉,柳朝明在一旁冷冷道:蘇知事,起身吧。

      朱南羨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往右騰挪一尺,拎起了晏子。

      朱十七從地上爬起來,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仍哭得抽抽嗒嗒,朱南羨十分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去問柳朝明:柳大人,那這代

      那這代寫策論一事——

      柳朝明默不作聲地從懷里取出一封密帖,置于方才出師未捷的燈臺,燒了。

      一堂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左思右想沒整明白,這是左都御史干出來的事兒

      柳朝明道:此事已了,不必再提。

      晏子意識到柳朝明將實證一燒,非但幫了蘇晉,也幫了方才燒策論的自己,立時拜道:多謝柳大人,翰林那頭下官自會打招呼,必不會再漏甚么風聲。一頓,又道:只是,十七殿下那邊……

      朱南羨當即會意,伸腳刨了刨十七的腿:喂,問你呢,你這是找了哪個不長眼的才把事情捅出來的

      朱十七啜泣道:我統共就找了小侯爺兩回,他幫我找的人代寫,出了事,自然讓他想辦法。

      這話一出,蘇晉便明白過來。

      晏子把她的《清帛鈔》拿給太子殿下看,朱十七卻說認得她的字跡,引來朱憫達生疑,朱十七驚慌之下,找來任暄想轍。任暄卻怕引火燒身,只好賣了蘇晉,把她的策論原本呈交刑部。卻又怕叫人查出端倪,才來應天府讓蘇晉逃的吧。

      那么方才晏子一番話,說仕子鬧事當日,她出生入死之時,躲在茶坊里戰戰兢兢的幾個大員里,便是有任暄的。

      蘇晉想到此,倒也并沒覺得失望亦或憤怒。

      眾生百態,天下攘攘皆為自己而活,自然有人為了利字而將義字忘盡。

      這一番經歷,就算給自己長個教訓,那些兩不相識只為一點蠅頭小利便能稱兄道弟的,大都是不值得深交之人。

      當畏而遠之。

      朱十七本以為自己這回少也要挨一通棍子,沒成想代寫一事就這么結了,大喜之下尚有一些余驚未定,攀住朱南羨的胳膊抽抽嗒嗒道:十三哥,我算是瞧明白了,這皇宮上上下下,只有你對我最好。你這回冒著被剖肚子的危險,幫我頂了大皇兄一通訓,下回、下回我也替你擋刀子!

      朱南羨無地看著他,抬手將他從自己的胳膊上扒拉下來,然后道:你,過來,本皇兄有幾句肺腑之,不吐不快。

      說著,他負著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廳堂外一棵榆樹下,對顛顛跟過來的朱十七道:十七,你實在是想太多了。本皇兄此番大義大勇,并不是為了你,且大皇兄沒因此責罰你,本皇兄十分惋惜。本皇兄有句話要叮囑你,下回你寫文章,找天王老子代寫我都不管,你若膽敢再找蘇知事,當心皇兄我打斷你的腿!

      朱十七如五雷轟頂,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眨,瞬間淚盈于睫。

      幸而朱南羨在他又哭出來前,命內侍將其拖走了。

      此間事了,晏子率先告退,去翰林院善后去了。

      柳朝明遙遙對朱南羨一揖,亦要回都察院去,蘇晉跟在他身后,輕聲說了句:多謝大人。

      柳朝明沒有回頭,腳下步子一頓,問了句:怎么謝。

      時已近晚,長風將起,蘇晉極目望去,只見宮閣樓臺,不見山高水長。

      她說道: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大人之恩,下官深銘不忘。

      苑角一叢荒草,無人打理,卻越長越盛,秦淮雨止,是盛夏到了。

      柳朝明看著那一叢韌如絲的荒草,忽然想起老御史的托付。他心中有愧,一時之間又在想蘇晉重傷被攆去松山縣后,究竟是怎么過來的。

      他背對著蘇晉,不由道:蘇時雨,本官有句話想問你。

      蘇晉道:大人請說。

      柳朝明道:你可愿……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因為他聽到身后有人一分猶疑兩分關切還帶著七分故作鎮定地問了句:蘇知事的傷可好些了

      當務之急,是傳臚當日的安危。大典過后,狀元游街,一甲三人自承天門出,途經夫子廟,至朱雀巷,一路當嚴防死守,萬不能出岔子。

      楊知畏道:明日我在宮中,府衙一切事宜當聽孫府丞差遣,依柳大人張大人的意思,凡有鬧事,一并抓回衙門。

      孫印德掐死楊知畏的心都有了,狀元游街,眾百姓爭相競看,當真有人鬧事,混在百姓里頭,哪能那么好抓

      他堂堂府尹避難都避到宮里頭去了,還將這苦差事甩給他想得美。

      孫印德撩袍往地上一跪,道:游街治安是由五城兵馬司負責,當真有人鬧事,那下官豈不要跟指揮使大人要人下官區區一府丞,指揮使如何肯將人交給下官

      楊知畏道:這你不必憂心,我會將府尹掛印留與你。

      孫印德又道:若下官帶衙差去巡查治安,京師衙門又由何人坐鎮調度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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