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腦子。禾如非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禾元亮如今更不堪大用,是以眼下府中有事相商時,禾如非都懶得叫他。禾元亮也樂得輕松,他本就不是能擔的住事的人,人生中唯一做過的有用點的事,也就是養了禾晏這個女兒,除此之外,廢物一個。
那你懷疑……
二叔是沒這個膽量,二嬸可未必。因為禾晏的事,只怕早就對我們心中存怨,女人從來都是感情用事,焉知她會不會因此懷恨在心,做出什么出人意料之事。
禾元盛眉頭一皺,如此,這個女人留不得了。
禾如非搖頭:現在不可輕舉妄動,若真是她也好辦,至少可以順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而且多個人質在我們手上,日后也方便行事。
可留著她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只要不讓她出府,身邊留人看著,活著也無妨。禾如非冷道:只是昨夜禾心影也回府了,回府當日,府中就進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禾心影禾元盛沉下臉,她是禾家的人,也敢……
只是懷疑罷了,禾如非打斷她的話:找人接近她身邊人,看看她是不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二嬸如果想保住禾心影,應當不會告訴她真相。只是許之恒近來有些古怪。
想到許之恒,禾如非又是一陣不悅,同這樣的蠢貨合作,大概是最令人煩心的一件事了。
此事交給我,禾元盛沉思片刻,你留在府里等消息。起身出了門。
禾元盛離開了,禾如非一人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緒難平。如禾元盛所說,第一個想法就是府中有內奸,所以才會對府中路徑了如指掌,可他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書房里書架上的暗格,并非內奸可以探尋到的,還有玲瓏匣。
當年禾晏將玲瓏匣交到他手中的時候,曾經說過,普天之下,除了他們兄妹二人,再無人可以打開此匣。后來禾晏死了,天下間就只有他一人才能打開,因此禾如非才會將幾封密信放于匣中。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安心一點,他又在匣子多做了一層機關。
原因為這輩子都不會碰到這機關,沒想到昨夜居然能聽到哨聲。玲瓏匣被打開了。
要么,是禾晏當初在說謊,除了他們二人以外,天下間還有第三人知道這匣子如何打開。
要么……
他的眼前浮起許之恒恐懼的神情,聲音充斥著難以喻的慌亂。
是……是禾晏,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被禾如非猛地拂到地上,他站起身來,看向墻上的長劍。青瑯蒼翠清幽,發出淺淺光澤,他狠狠扯了一下嘴角。
回來了……他也不怕。
……
接下來的一日,飛鴻將軍府上鬧賊了的事傳的沸沸揚揚,但一直都沒能找到賊子落腳何處。整個朔京城雞飛狗跳,好不熱鬧,禾晏倒是難得的過了一天輕松日子,只在家里喝茶睡覺,看的青梅都有些詫異。
到了兩日后,這天夜里,天早早的黑了,外面沒有下雪,難得是個晴夜。禾晏梳洗完畢后,打算與肖玨出門。
之前在夜探禾府過后,肖玨曾對她說過,今日是他生辰,要禾晏陪他一道去夜市。約好了在家門口見面,估摸著時候不早,禾晏也該出門了。
青梅給她挑了一件銀紅色的彩繡藤文小衫,下罩同色的軟煙羅織錦長裙,又精心梳了個百花分髾髻,髾尾垂于肩上,倒是顯得可愛了幾分。禾晏在鏡子前左右端詳了一番,頗不自在,這穿的也太過花哨了一些,今日是肖玨生辰,不是我生辰,何必如此隆重
青梅一邊往她耳朵上戴一對珊瑚耳環,一邊笑著道:可是姑娘,你是要和肖都督去逛夜市啊。夜市上那么多人在,肯定會認出你們二人。當然得隆重一些,畢竟要出去給人看的。
禾晏擋住她試圖還給自己腦袋上繼續插釵的動作,行吧,這樣就好了。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說罷,便要去取放在箱子上的那件兔毛披風來。
這披風是原先的禾大小姐箱子里的,在大小姐的衣物中,唯有這一件看起來素凈一點,禾大小姐大概不太喜歡這件披風,所以被壓在了箱子底下。但這是禾晏能找到的最暖和的一件了。說起來,剛醒過來的時候,禾晏瞧著大小姐的身體柔柔弱弱,一陣風就能刮倒,可在她的箱子里,卻全都是薄如蟬翼的衣裙,似乎從不過冬天似的。
禾晏拿起披風,正要披上,被青梅一把奪了過來。
你干什么她莫名其妙。
姑娘穿身上這件就行了,這披風還是別拿了吧。青梅看了看手里的兔毛披風,這件已經很舊了,穿起來略顯臃腫,夜里燈火之下,不襯人。
禾晏無片刻,可不穿的話會冷啊!我就穿這件裙子出去,會被凍死。我總不能為了好看連身子都不顧了吧。
可一向好說話的青梅今日卻十分執著,不行,姑娘,好看和冷之間,當然是好看更重要。況且你要是自己穿暖和了,讓肖都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你想啊,青梅循循善誘,你倆不是去夜市了嗎肖都督定然會穿著外裳,姑娘你越冷,正好顯得你柔弱需要人照料,肖都督一看,心疼了,就會將自己的外裳脫給你穿上,對你們之間的關系必然大有進益。
禾晏一聽,匪夷所思的開口:這什么歪理他若把衣裳給了我,他不也會冷嗎合著我倆必須得凍壞一個,什么仇什么怨啊
這怎么能算是歪理呢青梅振振有詞,天下間的男子,多會憐惜柔柔弱弱的女子。姑娘你什么都自己來,肖都督豈會意識到你需要照顧。您別不信,這可是赤烏侍衛親口告訴我的,他既是男子,又是肖都督的近侍,肯定很了解肖都督,就照他說的做,準沒錯。
禾晏:……
赤烏有病吧成日不去干別的就去琢磨這個青梅好好的一個丫頭都被帶偏了。肖玨是那種憐香惜玉的人么君不見當年山上狩獵,多少姑娘家穿的薄薄的來觀看,往肖玨身上生撲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也沒見肖玨把他的貂裘給誰穿。
你這都是無稽之談,胡說八道!
青梅把禾晏往門外推,反正姑娘您今日不能穿這兔毛披風出去,您就聽婢子的一回。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險些撞上了禾晏的鼻子。禾晏對著這門真是哭笑不得,不過眼下時辰也不早,要是等下禾云生下學回來,要是知道禾晏夜里與肖玨一道出門,又是少不了一通吵鬧。禾晏想了想,也罷,她這身子骨在涼州衛風吹雨打都受住了,也結實的很,不至于風一吹就倒,如此,一夜應當無礙。
思及此,便抬腳出了門。
好巧不巧,剛一出門,一輛馬車就停在了門前。飛奴做車夫已經做得得心應手,肖玨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藍繡蟒紋的錦袍,外罩黑色狐皮披風,檀木簪,墨黑長發垂在肩頭,格外風流昳麗,看過來的時候,燈火襯的鼻梁筆挺,薄唇分明,一雙眼睛如秋水般動人。
禾晏吞了吞唾沫,事實上,以自己的姿色,與肖玨同時站在此處,只怕眾人憐香惜玉的也不是自己。
青梅實在是多慮。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