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不是什么歪瓜裂棗,禾綏偷偷打量肖玨,唔……從前只遠遠地見過,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觀察,且不提其他的了,這孩子的爹娘也不知如何生的,怎么能生的這樣無可挑剔。禾綏想著想著看了一眼禾云生,頓時失望的移開目光,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禾云生莫名其妙。
禾晏見禾綏直勾勾的盯著肖玨,生怕自己父親問出什么難以回答的問題,忙道:今日太晚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說。她又轉頭去對肖玨道:肖大公子和肖大奶奶應當已經回府了,有一肚子問題要問你,你回去解釋一番,天也該亮了。她沖肖玨使了個眼色,走了。
禾綏還想再問,晏晏,爹還有問題……
有問題我來回答。禾晏急了,一把將肖玨從椅子上拖起來,拉著他往外走,肖玨倒是沒掙扎,還側頭對禾綏道:伯父,晚輩改日再來拜訪。
禾綏被那一個伯父震的不輕,沒來得及反應,肖玨已經被禾晏拖走了。
剛剛他叫我什么老父親站在屋里,問自己不如人的兒子。
禾云生鄙夷道:反正不是爹。先前跑馬場上肖玨送自己馬時,禾綏還罵他沒出息,也不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樣,一句伯父就讓他天旋地轉。
他果然是親生的。
肖玨被禾晏一路拖著出了門,方才看熱鬧的四鄰都已經散去了,畢竟是深秋的夜,縱然再如何好奇想來觀賞傳聞中的封云將軍,也不可能在寒風中一蹲墻角就是半夜。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肖玨任由她拖著,也不掙扎,待出了門,禾晏做賊心虛似的窺視四周,確認安全了才放手。
肖玨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提醒道:你的舉動,看起來我像是見不得人。
禾晏回過神,訕笑了幾聲,我們街上的人喜歡看熱鬧,都督你肯定也不喜歡被人盯著嘛。
肖玨:不討厭。
禾晏心道,鬼才信,這人素日里獨來獨往的,這會兒說不討厭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大門,禾云生與禾綏沒有追出來,青梅乖巧,這會兒也沒動靜,禾晏松了口氣。
帶肖玨回來,總覺得怪怪的,主要是文宣帝這個圣旨下的突然,禾晏自己都沒做好準備。她這會兒將肖玨推出來,知道要與肖玨告別了,但竟不知道說什么。
明明在涼州衛的時候,在濟陽的時候相處的十分自在,怎么到了朔京,到了眼下,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好歹在軍營混了些年,嘴皮子也算溜,到如今這會兒,她竟只能憋出兩個字:走好。
肖玨失笑。
禾晏問:你笑什么
他微微彎腰,視線與禾晏齊平,彎了彎唇,帶著幾分認真的調侃道,禾大小姐騙人的水平退步了啊。
真要命。
禾晏含含糊糊道:我又沒有騙過你。
肖玨站直身子,揉了揉她的腦袋,這里風大,你回去吧。
禾晏點了點頭,又抬眼看向他,不知為何,有點不舍。約是自打她投軍以來,與肖玨待在一起的日子多,如今回到朔京,既恢復了女子身份,便不可能如從前一般有事沒事都與肖玨呆在一塊兒,更勿提過夜了。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肖玨道:別擔心,我會來看你的。
禾晏臉又紅了,下意識的回道,嗯,我也會去看你的。話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恨不得將自己敲暈,好將眼下這尷尬的對話糊弄過去。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知道鬧出什么笑話,禾晏轉過身,那我走了,都督,改日見!
她進了屋,將門關上了。
肖玨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屋門,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走向停在拐角處的馬車,飛奴熟練的拉起韁繩,馬車離開了小巷。
……
屋子里的審問還沒有結束。
方才有外人,青梅不敢說話,此刻屋里沒了旁人,青梅便抱著她嗚嗚嗚的哭了,姑娘,太好了,您還活著,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姑娘了!嗚嗚嗚,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一定是的!
這丫頭也長開了不少,亭亭玉立的如一朵正盛放著的花,只是這哭包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禾晏哭笑不得,好容易才安慰好她。不等禾綏開口,禾晏就道:爹!我今日累了一天,很困,我能不能見梳洗睡下,明日再跟你解釋
禾綏最疼愛這個女兒,禾晏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給她摘下來,聽到禾晏說累,心疼的不得了,早就把自己的疑惑忘得一干二凈,道:好好好,晏晏先睡,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說。
禾晏松了口氣,她這一個一個的解答問題,只怕今日也就不必睡了。再說,要如何解答,她還沒想好,還得用一晚來琢磨琢磨。
好容易將青梅哄得破涕為笑,禾綏打發了過去,禾晏在院子里簡單梳洗后,一回屋,就看見禾家這位小少爺正坐在椅子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禾晏把身后的門一關,云生,你要在我房里抓老鼠嗎
禾云生冷著一張臉,我可沒爹那么好糊弄,禾晏,你給我說清楚,無緣無故的,你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嫁了
這話的語氣,他不像是個弟弟,像是兄長。
別胡說,是陛下要我嫁的。禾晏走到塌邊坐下,雖然禾家的床硬,但她的褥子卻被青梅鋪的軟軟的。
禾云生冷笑:你先前說住在友人家中,難道就是封云將軍的府上
禾晏:……孩子大了,不好騙了。
禾云生大怒:禾晏!
我住他府上的時候,并不知道我會被賜婚。禾晏試圖安撫這位焦躁的小少爺,而且我們又沒有住一間房,有什么關系
你是女子!
云生,我先前是投軍,投軍你知道嗎在涼州衛的時候,我與兄弟們都是住通鋪,一張床上十幾人。男女有別這種事,于我來說,太矯情了,也不可能做到。
禾云生氣的幾欲吐血。
別人家的姊妹,都是恪守禮儀,倒不是禾云生迂腐,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肖玨。那等人家,又是如此出色,說句不好聽的,有眼睛的人都會覺得是他們禾家高攀了。禾晏自己想的簡單,要是肖玨或是肖家人因此輕看了她怎么辦
這世道對女人來說,本就艱難。人可畏!
不過看著面前的禾晏滿不在乎的打著呵欠,禾云生的心又軟了下來。
……罷了,能活著回來就已經很好了,聽肖玨所說,禾晏參加的每一場戰爭都如此兇險,受了這么多苦,又何必計較其他。
不過,少年人始終還是很在意另一件事。
他問:既是賜婚,那個封云將軍,到底喜不喜歡你啊
禾晏一頓。
腦中浮現起先前在宮里時候,肖玨說過的話來。
不是假的。他在殿上說的那些話不是假的,那就是意中人是真的。她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那塊玉佩,玉佩上巨蟒危險又溫順,盤踞在云霧中,像是瑰麗的綺夢。
月亮是你的了。
隔了這樣久,這句話聽起來還是如此令人心動。只是……
禾晏猛地瞪大眼睛。
肖玨是怎么知道,他自己就是月亮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