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副省長仍在會議室內海闊天空。胡小英抬著頭,頗為認真地聽著呂副省長的講話,不時還在筆記本上記錄一筆。呂副省長瞧見胡小英最為認真,也不時眉目帶笑地瞧瞧胡小英。胡小英就裝作沒有看到,只是始終如一的記錄著什么,梁健心想,作為一個合格的領導還真不容易,即便臺上領導在胡亂語、不著邊際,也只能受著。
梁健不時朝胡小英看看。胡小英先前說過,她可以讓馬記晚上留下來。梁健至今還沒弄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時見胡小英認真聽講的神色,仿佛根本就不記得有這么一回事了。
梁健正焦慮著,手機震動起來,見來電是馮豐,梁健趕緊站了起來,來到了會議室外。
胡小英朝梁健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了自己的手機上,有一條新短信進來了,是法華寺智空的信息:已經跟馬記聊過,一起都好。智空。
胡小英終于等到了這條信息,嘴角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回了一條短信:過兩天我們將上門拜訪智空大師,你一句頂我們一萬句。
胡小英心情愉快,臉上燦爛,由于正對著呂副省長。呂副省長心里就想多了,對胡小英笑著,目光更是在胡小英身上打轉,讓胡小英好不尷尬,趕緊收起了笑容。
從落地窗向外看去,向晚的云朵猶如女人的云鬢,柔和而優美。梁健此時的心情,就如這些悠然的云朵般舒暢起來。這得益于剛剛馮豐打來的一個電話。
馮豐送來了一個好消息:馬記晚上不回寧州了。梁健問原因。馮豐說,領導的心思你別猜。宏市長跟馬記見面的事情倒是可以考慮了。
梁健說,馮大哥真是有心,我先跟宏市長報告。馮豐說:無論如何,第一要務還是要陪好呂省長。你知道呂省長的個性。梁健說,明白了。
梁健心里卻道,如果真陪好了呂省長,估計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干了。
回到會議室,瞧見胡小英,梁健心道,這事還真按照胡小英承諾的方向發展了,肯定與胡小英有關。梁健悄悄給胡小英發了個短信:胡記真厲害,要馬記留下來馬記就留下來了。
胡小英回復說:"關鍵是馬記自己想留下來。"
呂副省長的講話,終于到了峰回路轉的時刻。在結尾處,呂副省長又對鏡州市環保工作的發展提出了"三個期待"和"六個必須"的要求。會議結束,時間已是六點鐘。
散會后一行人從會議室魚貫而出,前往皇家賓館晚宴。
在車上,梁健兩次都想把馬記留在鏡州過夜的消息告訴宏市長。但臨到嘴邊他還是忍住了。關于讓宏市長見馬記的事情,已經反復幾次,都沒有成功。
現在把馬記留在鏡州的事情告訴宏市長,也無非是多了一個反復,唯一的效果,就是讓宏市長更加心里不寧,還不如等事情真的靠譜了,只要宏市長邁腿就能見到馬記了,再告訴宏市長,這樣更好。
否則宏市長可能會認為梁健做事不牢靠,一件事情反復來反復去,都不靠譜,就會認為梁健不夠成熟了!于是,梁健就專心去做好赴晚宴的服務工作,關于馬記的事情只字不提。
宏市長等鏡州市領導陪同呂副省長上樓,電梯有些擠,梁健就故意落在后面,胡小英見梁健沒有進電梯,也等待下一部電梯。人少了,梁健問:"胡記,你是怎么做到的"胡小英笑了笑說:"法華寺智空大師,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了,我一直沒有找他幫過忙,這次提出來,讓他幫個小忙,他沒法推辭。"
梁健笑道:"你讓智空大師說了什么"胡小英說:"你不是說,馬記關心他兒子的創業嗎我讓智空大師說,如果馬記今晚留下來,說不定他兒子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梁健笑道:"這樣,馬記就信了"胡小英說:"具體,馬記何以相信,那是智空大師的本事,反正馬記是信了。"
梁健說:"下次,你帶我去見見這位智空大師,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胡小英說:"沒問題,我說過下次要上門拜訪他的,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梁健和胡小英進了電梯,只有兩個人。
剛一進電梯,兩人的目光不由就碰在了一起。那次電梯事故,是兩人永生都難以忘記的經歷。想起那次事故,不由又想起在電梯里,梁健為救胡小英所作出的種種出格的舉動。胡小英感覺脖根到臉頰都燙熱了起來。
梁健也感覺到了兩人在一起時,那種激動和緊張。然而,現在顯然不是時候。梁健用說話來打破這種奇怪的氣氛:"現在關鍵是,要讓馬記想要來找宏市長。"胡小英說:"你是擔心,馬記不愿意見宏市長"梁健說:"下午我已經讓馮秘問過馬記,但馬記拒絕了。"
電梯到了,梁健和胡小英走出電梯,向著包廂走去。胡小英也傷腦筋了:"這樣的話,就麻煩了……"
突然聽到前面呂副省長的聲音:"唉,你們長湖區的區委記在哪里啊怎么沒見人啊"梁健朝胡小英看了眼說:"呂省長在找你。"胡小英看了眼梁健說:"這個呂省長很討厭,剛才我們說的事情,我會再想想的。"
梁健說:"我看第一要務,就是把這呂副省長放倒。呂省長不倒下,就會一直糾纏你們,什么事情都別想做了。"胡小英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你也幫想想,看有什么辦法,可以讓馬記主動想要見宏市長。要他自己想見,而不是被人要求見。就跟我們要他留在鏡州,還不如他自己想要留在鏡州來得有效!"
梁健點了點頭說:"你趕緊進去。"梁健走到包廂里,瞧了一圈,看到各位領導都已經就座。宏市長只朝梁健看了一眼,也沒要求他做什么,看來暫時還沒有需要梁健服務的事情。梁健打算退出,回秘的小包廂里去。
這時聽到宏市長說:"小英,你過來坐呂省長邊上,呂省長對你印象深刻呢!"聽宏市長這么說,梁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朝桌面上看去。呂省長眼神在胡小英身上流連,臉上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梁健對這個呂副省長的印象更加差了幾分。心想,宏市長怎么能讓胡小英去陪這個呂副省長呢!但梁健也不是不清楚,女人是一種資源,有時候人家比你強悍,即便這種資源你先搶到了,必要的時候也得讓出來,以示對對方的友好。
梁健不想再呆下去,只聽胡小英說:"這個位置這么重要,也輪不到我坐啊!"邊上的副市長秦剛說:"呂省長讓你坐,你就坐嘛!這里我們都聽呂省長的,呂省長你說是不是啊"呂省長一直盯著胡小英,見問,就說:"這里不是聽我的,這里的東道主可是我們宏市長。不過,我想邀請一個美女記坐我身邊,這點待遇宏市長應該能夠滿足我的"
梁健不想再待下去。這時候,梁健心里不由有一種酸楚,這個包廂之中,雖然他身為市長秘,可他的職位算是最低的,連跟這些人物一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梁健心里很有些不甘。梁健知道,要在平時,他可能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但今天看到胡小英被要求坐在呂省長邊上吃飯,他才會如此想多多。
梁健知道,消極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如今他還是一個小羅羅,但總有一天他會出人頭地,跟包廂之中這些人平起平坐。梁健最后朝包間中的人望了一眼,走了出去。
胡小英不是沒注意到梁健的表情,她心里有一種擔憂,難道梁健因為自己而心情不爽緊接著她又有了一種幸福感,覺得梁健是真的在乎自己的。
梁健和其他領導的一幫秘,匆匆吃過了飯。他這才發現,蔚藍沒有同胡小英一起來。他拿起手機,給蔚藍發了一條信息:你回去了蔚藍的短信回的很快:晚飯是你們市領導的事情,我們區里的小秘就沒必要湊熱鬧了!
梁健:說哪里話呢!我不也是小秘一個,以為我喜歡在那里吃飯啊!蔚藍回道:如果你不愿意在那里吃,那么你出來,我請你吃飯。梁健說:我倒是很想來,只是,這種場合,你懂的,領導還沒走,我哪里也不能去。而且晚上還有事。不過,還是謝謝你。下次,我請你。
蔚藍回道:知道你是大忙人,不打擾你了,晚上我也是有事。梁健道:原來是空客氣的啊!蔚藍回復了一個微笑。
跟蔚藍短信來去之后,梁健心情好了許多。也許人真的只有跟自己地位差不多的人在一起,才會覺得放松。但一個人若是只跟地位相同的人在一起,不去結交和服務地位比你高的人,卻不可能有進步。所以,人一方面渴望平等,另一方面卻在躲開平等。
馮豐又打了電話過來。梁健想起自己對馮豐說過,要問一下宏市長晚上去不去見馬記。梁健趕緊接起了電話,道:"馮大哥,真的不好意思……"馮豐打斷了梁健的話:"兄弟,說不好意思的人,應該是我啊!"
梁健奇怪道:"怎么了"馮豐低沉地說:"我剛才試探性地問了下馬記,晚上怎么安排。"梁健問:"馬記怎么說"馮豐說:"馬記說,晚上不要安排了,他不想出去,也不想見鏡州市的什么領導,晚上他要跟家里人通電話。"馮豐真心覺得,這是一個需要道歉的消息。
梁健暗自慶幸,好在沒有把馬記留在鏡州的消息告訴宏市長,否則宏市長一會失望、一會希望,說不定真要發火,把梁健從身邊踢走也未可知。
梁健說:"既然這樣,是不是真沒有辦法了"馮豐說:"真是不好意思。"不管如何,馮豐都是在為梁健考慮。梁健說:"沒什么不好意思的,馮大哥,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掛斷電話,梁健心里郁悶,走出秘們吃飯的包廂。剛抬起頭,就瞧見胡小英從包廂里出來。胡小英看到梁健,就走過來,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兩人走到旁邊一個空著的包廂里。
胡小英說:"有沒新的消息"梁健說:"剛才馮豐打電話來了,說馬記誰都不想見。"胡小英瞧瞧情緒有些低落的梁健:"你先別著急,肯定有辦法。"梁健說:"什么辦法"
胡小英低聲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梁健。梁健一聽臉上有了神采,"這個,還真是可以試試。"胡小英說:"對啊,我想,我們花了這么多精力搞的材料,可不能就這么丟了啊。即使領導還是不重視,至少也讓他看到了我們的勞動成果啊!"
梁健說:"沒錯。不過,恐怕,首先你得去擺平那個呂副省長"胡小英朝梁健很自信地抬了下下巴:"剛才我其實沒怎么喝,我想再去敬他幾個滿杯,應該就可以把他放倒了!"
梁健說:"那好,我這就去準備材料。"胡小英說:"另外,你要先跟馮秘聯系好,一定要湊準馬記從包廂出來的時間。"梁健說:"我明白了。"
梁健在準備材料的時候,忽然想起中午宏市長在馮豐房間的時候,馮豐說過馬記很認真,"馬記非常認真,他有時候能發現稿子中,下面的人核了好幾遍都沒有核出來的錯誤……"
想到這句話,梁健將已經準備好的材料,用碎紙機碎掉。在材料中那句"將采取土地、資金和政策多方面扶持,打造海外歸國創業人員的‘創業之家’"的后面故意空出了幾個字。
胡小英進了包廂,這時,呂副省長正在找胡小英。他酒到了七八分,開始有些肆無忌憚了,胡小英剛坐下來,呂省長就讓服務員把紅酒瓶拿過來,他要親自給胡小英斟滿酒。
胡小英裝作已經喝多的樣子:"呂省長,我真是喝不下了。再喝,我就徹底高了!"呂副省長說:"喝高了就喝高了。"呂副省長的話,已經超出了一個副省長該說的禮儀范疇,但呂省長似乎并不在乎。
宏市長在邊上也不勸解,也不起哄,只是安穩地坐著,臉上露出一點點笑容。胡小英看了眼宏市長,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她原本以為宏市長會為自己說一句話,但宏市長卻什么也沒有做。
胡小英想,現在不是心里鬧別扭的時候。她假意說:"呂省長,能不能你喝一杯,我喝半杯"在只有女人才能提這樣的要求。所以大家也沒話說,還有不少人都希望呂副省長喝高,就附和起來。
呂副省長說:"這樣怎么可以,我看這樣,你喝多少,我也喝多少。"胡小英說:"行,就這樣,呂省長,你就照顧照顧我們女同志,我們都喝半杯,行嗎"
呂副省長覺得喝半杯不過癮:"半杯怎么行啊"胡小英就說:"呂省長,我今天是舍命陪領導了。我跟呂省長干兩杯。"呂副省長見胡小英忽然發威,心下喜歡,就說:"別兩杯了,索性三杯!我們喝個交杯酒,怎么樣"
胡小英作出推卻的表情,說:"呂省長,你這樣是要喝醉我啊!"呂省長見胡小英推卻,就更有了征服的**:"不會醉的!有句話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小英同志,你說我們算不算知己"
胡小英說:"當然算。"呂省長聽胡小英這么說,眼睛都笑瞇起來:"看來我這趟到鏡州還是有所收獲的,多了一個紅顏知己。既然跟知己喝酒,千杯少啊,這三杯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