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奉上新茶,端上點心,便退到蕭如月身后去。
老夫人捧著茶盞,頗為感慨,"老身距上次進宮已有好多些前了。皇后娘娘仁慈心善,老身有生之年還能再進宮來。"
"老夫人這話怎么說的,蕭家是我大夏世家,書禮傳家,蕭大人年紀輕輕便子承父業,成為我大夏的禮部尚書,年輕有為,堪稱榜樣。"蕭如月面上笑著,心中卻十分凄清。
若不是宇文成練和姚梓妍,她此時便能拉著奶奶的手好好話家常,何須像這樣,親人見面如此陌生,恍若不識。
越想她越氣得牙癢癢,那對喪心病狂的狗男女!
蕭如月不自覺在廣袖里攥緊了拳頭。
"皇后娘娘謬贊,我那孫兒能有今日,全是君上的栽培,我那兒子和兒媳福薄,早早拋下我們一老一小撒手人寰,君上念及我們祖孫二人相依為命,分位照顧我那孫兒,才能有今日。"老夫人這話聽起來像是照本宣科。
蕭如月對上老夫人的視線,才慢慢松開了拳頭,若無其事地道,"魏王的前一任王妃,是出自蕭府的大小姐,也可憐紅顏薄命,早早便……"
蕭老夫人聞臉色都變了,"我那苦命的孫女,若非難產,老身如今也有外曾孫兒了。"說著,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綠衣得了蕭如月的吩咐,遞上繡帕去。
老夫人接過繡帕,擦了擦眼淚,才轉而看著蕭如月,"不知道皇后娘娘特意喚臣婦進宮,所謂何事皇后娘娘乃一國之母,老身一個閑居在家多年的老婦人,并不能幫上皇后娘娘什么。"
奶奶果然還是一如當年,獨具慧眼。
蕭如月暗暗有些安慰,"老夫人,本宮初來乍到,對大夏禮節多有不解之處,想請教蕭老夫人。"
不等蕭老夫人說話,她又說道:"大夏雖然是參照大陵制度立國,但細處終究不同。宮中自然不缺可教導本宮之人,但是,卻沒有一個能比老夫人您來得更有權威。"
蕭老夫人就沉默了。
皇后娘娘這番話,分明是在示好。她雖然閑居在家,卻也知道,太皇太后更傾向于與韃靼聯盟,對君上不滿也不是一天兩天;而一個來自東陵的和親公主,在大夏舉目無親,有虎視眈眈的貴妃,和無時無刻不在盯著的太皇太后,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可謂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而她這老太婆,雖然只是個閑居的老太婆,但再怎么說也是先帝欽封的朝廷一品誥命夫人,何況蕭家書禮傳家,若有她從旁協助,皇后娘娘坐穩后位,就更有把握了。
想到這里,蕭老夫人站起身,給蕭如月行了個大禮,"皇后娘娘,蕭家之余下景煜這一根獨苗,還望娘娘看在蕭家為朝廷盡職盡責的份兒上,留給我蕭家一片清寧。"
可是奶奶,您還不知道吧,蕭家,早在十年前就沒有所謂的清寧了。
魏王府里的劇變,那五年不為人知的囚禁,爹娘不明原因慘死、至今沒能緝拿到元兇首惡,而幕后兇手宇文成練還在虎視眈眈。
蕭家越是退縮,他越會步步緊逼。
蕭家一日不滅,宇文成練一日不會罷休。他如此多疑,當年出手對付爹娘,多半是因為懷疑他們知道她的真正死因,擔心他的真面目被世人知悉。
當年,宇文成練和姚梓妍將她鎖在柴房,卻對外說她難產而死,而今想來,當年姚梓妍說的話,字字值得深思。而宇文成練之所以急著對付她,也是怕自己有朝一日要謀反,會被蕭家絆住腳,才想先下手為強!
"皇后娘娘,老身年事已高,只想過幾天清閑日子,還請娘娘……另請高明。"蕭老夫人朝蕭如月鄭重磕了頭。
奶奶,您這是要讓如月折壽啊!
蕭如月眼淚幾乎奪眶而出,但如今的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蕭如月忍著眼淚,彎身扶起了蕭老夫人,"老夫人,您老不愿意,本宮絕不強人所難。只望您能身體康健,松柏常青。"
蕭老夫人這么近距離和蕭如月對視,一瞬間有些恍惚,這眼神像是在哪里見過
但只是瞬間的恍惚,已經被蕭如月合綠衣合力扶著坐了回去。
只聽見蕭如月吩咐道:"綠衣,送蕭老夫人回去,另外,賞兩件瑪瑙玉鐲、一條珊瑚手釧,一顆南海夜明珠,還有本宮箱底的那只金步搖,再加云錦三匹,絲綢十匹。"
蕭老夫人一臉的詫異,"皇后娘娘,老身年事已高,這些許珠寶首飾用……"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