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在方圓被救護車抬走后的車禍現場,地面上也有這樣一灘血。
是注定要受這一遭罪的靈魂么——無論在哪個肉體里,都要受一次這樣的苦楚?
喬巍山呆呆地站著,片刻后才想起來抬頭。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女人。
秦文的短發凌亂地貼在腦門上,她大汗淋漓,手里握著從包里掏出來的東西——那是一個最小號的啞鈴。
“解決了。”她盯著倒在地面上的“秦怡”,然后抬起頭來沖喬巍山微笑,“不會有人再知道我們做過的一切。”
她的笑太溫柔了,那種屬于少女的羞怯、純真在她早已有著深深法令紋和魚尾紋的臉上綻開,喬巍山沒有覺得美,他覺得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秦文在對誰說話,但那個人一定不是自己。
“解決了......什么?”
“都解決了。”秦文笑著說,“她不會再來了,讓她滾回那該死的河漢無聲。”
“噢,還有她,她也解決好了,她永遠不會說出去的,我向你承諾過。”秦文輕聲笑著,臉上落下一串淚來,“別丟下我,自我們分開之后,我的人生再也沒有幸福過。”
秦文又哭又笑。
喬巍山絕望地看著她,他知道她是瘋了。
喬巍山來不及去思考她的話究竟是在說什么,因為人群已經驚呼著涌了上來,喬巍山看到一個女人尖叫著拿起電話叫救護車,也有兩個年輕的男人大著膽子沖上來奪掉秦文手里的啞鈴,然后一左一右地扭住了他。
喬巍山不知道該做什么惡,他低頭看著那張臉,屬于秦怡的臉。
他想在那張臉上看出一些方圓的痕跡,他知道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救贖可憐的自己,而且這也許就是最后的機會了,那灘血在越洇越大。
然而他沒有,他看不出來,秦怡的面容安睡如同孩童,千千萬萬個孩童在出生時都有著一樣的表情。
似乎在某個安靜的午后,喬巍山整理完筆記,側過頭去,秦怡枕著自己的胳膊趴在課桌上睡著了,她的頭發散下來,面孔沖著喬巍山的方向,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陽光照在上面,像是一排淺金色的森林。
那張面孔和此時的一模一樣。
喬巍山跪了下來,他跪在機場堅硬的地面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眼淚從他的指縫里落下來,像是一片密密的雨,最終融匯進了地上深紅色的沼澤。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