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包大概不好吃，他只吃了兩口便扔進了垃圾桶，倒是把一桶礦泉水全都喝完。

“寧兒。”路童在前面喊她，“你在看什么？”

“沒有。”程歲寧匆匆跟上，余光還在掃向溫周宴。

在那一瞬間，她看到溫周宴朝著她這個方向看過來。

四目相對。

她的心咚咚咚跳個不停，快跳出來了似的。

但最后，溫學長

起身離開。

他的影子在路燈下被無限拉長。

程歲寧盯著他的背影，低聲問路童，“你說溫學長為什么會一個人走啊？”

路童沉思了會兒，“可能是太忙了吧。”

“啊？”程歲寧驚訝。

“他是個傳奇。”路童把她所知道的八卦全都告訴了程歲寧。

溫學長家庭條件不太好，他一個人打好幾份工，還要保持年紀第一，每年拿國家級獎學金，為了掙學分還要參加社團活動。

幾乎是一個人劈成好幾半用，所以沒時間交朋友。

也可能是跟他不大宴人經常相處有關，他在學校里的風評很不錯。

程歲寧在回去的路上想，她要怎么做呢？

也把自己劈成好幾半用嗎？

不。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好好長大。

-

程歲寧以為在同一個院系，一定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可是他們學校大三就把學生派出去實習了，所以溫周宴回學校的時間少之又少。

再一次見到溫周宴已經是十二月。

北城剛落了一次雪，她站在公交站等11路去小叔家，溫周宴穿著黑色羽絨服目不斜視地途徑她的身側。

程歲寧瞪大了那雙鹿眼，但他沒有看見。

而幾秒后，徐昭也從她面前路過，而且徐昭穿著白色的及膝羽絨服，臉上妝容明艷，笑起來像是春天的太陽。

徐昭手里握著雪球，猝不及防扔進了溫周宴的脖子里。

她跳起來笑著，像朋友、像情人。

溫周宴低下頭抖雪，眉頭微

皺，不知在說什么。

11路的鳴笛聲讓她聽不真切。

程歲寧沒上這趟11路，她仍舊站在皚皚白雪之中。

雪又再次落下，但溫周宴跟徐昭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好巧，又好不巧。

剛剛溫學長路過的時候，程歲寧發現自己長高了不少。

距離到他肩膀處，差七八厘米了呢。

溫學長，你再等等好嘛。

程歲寧想，我會長大的。

-

漫長的寒假顯得無聊。

程歲寧跟家人去國外旅游，然后又回來。

她做什么都是興致缺缺，最后打開電腦進了學校的貼吧。

里邊有不少帖子是在問溫周宴的聯系方式。

但沒有人說出來。

程歲寧逛了會兒便打開了錦離，這是一個很文藝風的論壇。

她前段時間更新了自己的心情在上面，沒想到反饋很好，都希望她繼續更新。

于是她把上次見到溫學長的事情再寫了出來。

分享也是一件值得快樂的事情。

-

華政的校運會在4月份。

大一的必須參加，程歲寧作為體育差生，自然只有做后援的份。

四月份的北城天氣還不算太好，尤其是辦校運會那幾天，風還挺大的。

可大家仍舊要比賽。

第一天比得是室內項目，程歲寧負責加油，路童有一個跳遠項目，她喊了沒幾聲，嗓子就啞了。

第二天天氣好，于是在室外舉行跑步比賽。

50米、100米、200米、400米、800米、3000米，分兩天舉行。

那個已經被磨掉

了“1”的跑道仍舊在使用，大家在上面盡情揮灑汗水。

但程歲寧的狀態卻不算好。

她坐在觀眾席，小腹墜痛，又是這熟悉的感覺。

自從上次在經期前淋過雨之后，她痛經的癥狀愈發嚴重，時常感覺自己要痛死過去。

她跟路童打了個招呼，想去衛生間待一會兒。

從觀眾席上匆匆跑下來，看都沒看就往衛生間跑，可跑著跑著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還帶著溫度。

以及那天在雨夜聞到的淡淡的松木香味。

她稍一愣怔，往后退了半步。

“慢點兒。”溫周宴那清冷的聲線漫不經心地叮囑，“記得看路。”

他沒有呵斥。

但程歲寧就是默默地吞了下口水。

她不敢抬頭。

但——

她又悄悄地抬起來一下，聲音細若蚊蟲，“學長對不起。”

“沒事。”溫周宴說：“你記得看路，撞到人還好……”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還開了個玩笑，“要是撞到電線桿，可要碰頭咯。”

程歲寧撓了撓頭，“哦。”

溫周宴往反方向走，程歲寧的腳步放得很慢很慢。

隔了幾秒，她聽見溫周宴喊，“學妹？”

程歲寧回過頭，“啊？”

但又瞬間低下來。

她現在臉色肯定很蒼白，穿著寬大的校服，人又很狼狽。

還是不要讓溫學長看見了。

“法學院的觀眾席在哪兒？”溫周宴問。

程歲寧抿唇，抬起手指了指，“在第二排，第四個方陣，有牌子。”

她聲音不算大，但也

能勉強聽清楚。

溫周宴已經走超了，所以折回來。

但在離程歲寧不遠的時候，忽然溫聲問了句，“你社恐嗎？”

程歲寧沒說話。

“可以嘗試著去辯論社練習一下。”溫周宴說：“不然往后要怎么生活。”

他只是隨意地給了建議。

但程歲寧望著他的背影，站在那兒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溫學長真的很善良。

不過她參加了辯論社的啊。

因為開學時的那次講演，他首推的社團就是辯論社。

她真的有在好好長大。

可溫學長，為什么要等她呢？

—

華政很小，就兩萬多學生而已。

但華政很大，程歲寧想遇見溫周宴，很難很難。

她的青春里，好像就跟他說過幾句話。

但那幾句話構成了她一整個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