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徹在虎頭上輕輕用手撫摸。
良久，方徹輕聲道：“去吧。去找你的爸爸媽媽吧。那才是你的家。”
小白喉嚨里輕輕嗚嗚著，湊過來不斷的蹭蹭方徹，蹭蹭雁北寒，不舍離去。
雁北寒抱住小白虎的脖子，眼淚刷刷刷的流了下來。
良久，才輕輕撫摸了兩下，道：“去吧，小白。我會想你的。”
對面山峰。
白虎夫妻的催促聲音更加大了。
小白搖了搖尾巴，轉頭看了一眼小熊，倒退兩步，咆哮一聲。
又倒退兩步。
終于仰天一聲咆哮，轉身，狂奔而去。
轉眼間，已經沖上對面山巔。
與白虎夫妻一家團聚。
三頭白虎就在對面山巔，凝目看來。
雁北寒拼命揮手。
小白虎一聲震天咆哮，充滿了難舍難離的味道，白虎夫妻吼了一聲，背上有巨大的翅膀展開，忽閃兩下，似乎是告別。
隨后白虎夫妻的身影就轉身下了山巔。
不見了。
對面的山巔只剩下小白虎孤零零一個。
它站在山峰上，渾身白毛迎風飛舞。
尾巴在輕輕搖動。
在極盡目力的看著這邊。
看了良久。
白虎夫妻的催促聲聲聲響起，小白虎充耳不聞。
良久。
小白虎發出一聲震撼天地的咆哮。
驟然頭也不回的躍下山崖不見了。
雁北寒失聲痛哭，淚如泉涌：“小白……”
突然感覺心中空落落的，缺了一塊。
方徹輕輕嘆息。
轉頭看著小熊。
小虎已經走了，小熊也快了吧？
正在想著，卻看到小熊站起來，靠近了自己懷里。
貪婪的呼吸著自己身上氣息。
方徹驀然明白了，瞠目道：“你……也要走？”
一聽這句話，雁北寒停止了哭泣，震驚的轉頭看來。
眼神甚至變得有些絕望。
小熊濕漉漉的眼神看著方徹，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
然后走到雁北寒身邊，靠在她懷里，貪婪地呼吸，似乎要將雁北寒的氣息永遠記住一般。
同樣伸出舌頭，舔了舔雁北寒的臉。
雁北寒緊張起來，抓住小熊兩個前掌，焦急道：“小熊，你可千萬不要說你也要走！你不能走！”
小熊的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歉意。
就這么看著雁北寒。
雁北寒突然明白了。
一顆心驟然沉了下去，渾身發冷。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小熊，看著小熊眼中的歉意。
忍不住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哭著懇求道：“你……伱再多留兩天好不好？多留兩天，就兩天，小熊，好不好？”
小熊眼中的歉意更重了。
小爪子就在雁北寒手里被攥著，它并沒有掙扎，就這么一直被雁北寒握著，它歉意地看著。
雁北寒明白了。
她緩緩的松開小熊的手，凄然道：“走……我知道你們到時間了，陰陽界都出現了……或者，你們也沒法留下來吧？”
小熊前掌落地，抬起頭看著雁北寒。
倒退幾步。
同時看著方徹和雁北寒，眼睛里發出人性化的光芒。
那是在告別。
短短的尾巴搖了搖，嚶嚶的叫了兩聲。
方徹嘆口氣：“走吧。既然要走，就別留戀了。”
小熊猶豫起來。
良久后，緩緩轉身。
“小熊！”
雁北寒凄厲的叫道。聲音尖利，已經破聲。
小熊渾身顫抖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隨后，小小的身子化作了一道黑光，沖向了陰陽界中。
在黑光橫亙天地，沖到一半的時候，似乎停止了一下。
然后它似乎回頭看了一眼。
終于還是加速，一道黑光，消失在陰陽界中。
雁北寒眼前一黑，噗通坐在地上。
兩眼呆滯，只有眼淚嘩嘩的流淌。
自從進入陰陽界，不管經歷什么樣的絕境，是如何的沒有希望，雁北寒都沒哭過。
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過！
但是今天，卻是直接失態，嚎啕大哭，根本不注意自己形象，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掉落下來。
“走了，都走了……為什么都走了呢？嗚嗚嗚……”
雁北寒不知何時已經靠在方徹肩上，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悲從心來，不可斷絕。
方徹猶豫了一下，想要用手攬住她的肩膀，但手伸出去，良久，還是收了回來。
感覺著方徹肩膀的溫暖。
也感覺到了方徹想要攬住自己肩膀，但卻最終又把手收了回去。
雁北寒更傷心了。
哭起來沒完。
哭著哭著，突然一躍而起，哭聲道：“方徹！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輩子！”
竟然一路哭著，越跑越遠。
方徹急忙站起來，叫道：“你到哪里去？”
雁北寒的身影在前方數百丈外山坡上站住，轉過頭，露出全是淚水的臉，在數百丈距離外，她哭紅的眼睛死死的看著這邊方徹的身影。
良久，才哽咽道：“陰陽界已開，方徹，我們各走各的吧。”
說完了這一句話，她才終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淡淡道：“其實一直在一起，我只是為了喜歡小熊，如今小熊已經離開了，還要混在一起干什么？方徹，你有你的任務，我有我的職責。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她的身子在山風中站立，嬌弱的身子在狂風中，秀發凌亂飛舞，衣袂凌風，獵獵飛舞。
她清晰的道：“方徹，你我……江湖再見吧。”
身子呼的飄起，便如是被狂風吹了起來。
纖細的身子便如精靈一般在風中飄蕩，瞬息之間，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方徹站在山頂。
自始至終，沒有動作。
也沒有任何挽留。
他眼睛長久的看著雁北寒剛剛佇立的山坡，那邊，野草隨風，起伏飄蕩。
方徹眼神深邃。
良久，終于閉上眼睛。
山風吹來，胸口一片冰涼。
那是雁北寒的眼淚留下的痕跡。
正要離開。
卻看到雁北寒曾經坐著的地方，有一個包袱，三個玉瓶。
一看，竟然是三瓶丹云神丹，整整一千塊神晶。
她其實早就打算分開走了。所以才準備的這么齊全，連離別留下的資源，居然也早就準備好了。
方徹突然心中一酸。說不出什么感覺。
鼻頭發澀。一顆心，如同被陡然攥住了。
竟然喘不過氣來。
良久。
“哎……”
一聲低低的嘆息，在風中飄散。
……
陰陽界驟然出現，讓所有人都是明白了些什么。
原來真正的陰陽界，現在才開啟！
所有還幸存的人，都在向著陰陽界交界處而來。
方徹在雁北寒和小熊等離去的山峰沒有動。
他只感覺自己的心很沉，如同壓了一塊鉛。
九年的相處，守著雁北寒如此一個堪稱是天下第一美女的極品女子，而且不管武功修為性格脾氣都是如此出眾，幾乎是所有男人都夢寐以求的完美女人。
若是說方徹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一直在克制著自己。
或者就直接開展切磋，戰斗。
而雁北寒從一開始接觸的爽朗大氣，到最后來幾年的小女兒姿態，方徹也同樣看在眼里。
他并不傻。
正相反，他太清醒。
他無比的明白，雁北寒的神態代表著什么，他也心里清楚雁北寒每一步的變化，都是因為什么。
但是他無法接受。
雁北寒也在克制，方徹也在克制。
雙方都克制的很辛苦。
方徹同樣明白，最后時刻，雁北寒真的是因為小白虎和小熊的離去而哭嗎？
恐怕不是。
起碼絕大多數的原因，不是。
但雁北寒走得這么干脆決絕，還是方徹根本沒想到的。
這個明慧的女子，真正做到了一點：拿得起，放得下。
只是，真的放得下嗎？
方徹收起了雁北寒最后留下的三瓶丹藥，一千神晶。
這是一份心意，這份心意，沉甸甸的，壓的方徹的心都在疼痛。
他不知道雁北寒留下這些東西的時候在想什么。
但是……肯定很復雜吧？
便在這個時候，遠方傳來劇烈的衣袂破空的聲音。
難道雁北寒又回來了？
方徹竟然控制不住的心中一喜，有些期待的轉頭看去。
卻看到一隊人正如風而來，迅速的穿過山林，向著陰陽分明處而去。
而他們途經之處，自己所站立的小山坡，居然是必經之路。
來人都是一身黑衣。
足足有三十來人。
方徹卓立山巔，臨風看去，居然是熟人。
幽冥殿。
為首的正是圣女蘭心雪。
三十來人都是動作流暢，迅速，而且很是快速，人人都展現出不俗的修為。
方徹感覺了一下，基本人均皇級，而蘭心雪的修為，赫然已經是君級。
“進步不慢啊。”
方徹心里嘀咕。
但他也明白，自己進來遭遇了這么多事情，幽冥殿這伙人也絕對是輕松不到哪里去。
記得他們進來的人足足一百二十人，現在看來，只有三十二個人了。
損失了八十八個人，已經是損失慘重了。
足可見他們的遭遇是如何的凄慘了。
不知怎地，現在看到蘭心雪，方徹心里卻沒有什么‘逢場作戲挑起世外山門的爭斗’那種感覺。
反而有些意興闌珊。
尤其是知道了蘭心雪居然將自己當做爐鼎，現在心里更是升起一種‘厭惡’的感覺。
有點惡心。
情不自禁的與雁北寒相比，更感覺無論從哪一方面，都是遠遠不如。
天上地下，云壤之別，提鞋都不配！
但此刻蘭心雪等人已經發現了站在山頂的方徹。
頓時一行人飛奔而來。
走了一半路程，蘭心雪已經歡欣的叫了起來：“哎呀，竟然是方師兄，這真是太好啦。”
其他人都沒說話。
但也輪不到他們說話，因為進來的都是年輕弟子，為首說了算的乃是蘭心雪。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方徹微微地笑了起來：“喲，蘭師妹這精氣神可真好，看來在陰陽界中，收獲很大呀。”
“方師兄您又取笑我！”
蘭心雪臉上一紅，頗有些撒嬌起來。
少女嬌俏，不諳世事的純真意味撲面而來，明眸皓齒，容顏如玉。
青春活潑，讓人一見就心生喜歡，忍不住的想要呵護。
方徹心里卻是一片膩味。
臉上自然不會表露出來，微笑道：“師妹舉止沉穩，修為大進，這是咱們都能看得出來的事情，我怎么還取笑了呢？”
蘭心雪俏臉一紅，哼哼一聲道：“誰不知道方師兄天縱奇才，只有比我們收獲更多才是。可憐我們歷經艱難，九死一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苦楚。”
說著，偷偷斜眼看方徹的臉，頗有些含情脈脈的味道。
“方師兄，小妹從此就跟著您了，您可不要不管我哦。”蘭心雪撒嬌道。
少女含羞。
在兇險之地闖蕩，意外的遇到了心上人，有了依靠的那種感覺，真是讓人我見猶憐。
換個人，恐怕早已經神魂顛倒。
方徹似乎是發自內心的笑了。
蘭心雪頓時心中一松。
方徹看向幽冥殿其他的人，只見有不少人都是眼中對自己含有敵意。
心中立即作出判斷：看來其他人并不知道蘭心雪的功法。
不過這才應該，畢竟鎮殿至寶的神功，也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夠有資格知道的。
于是關心的問道：“我不是記得，你們一共一百二十人么？怎么，這是和其他人都失散了？還是沒聯系上？”
“方師兄……”蘭心雪頓時淚眼汪汪起來：“其他的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們……都已經在這陰陽界中……長眠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