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此話怎講?”
李績雖是公認的智者,但對齊州內部的盤根錯節,顯然不如劉德威清楚。
“明眼人都看得出,齊王謀反,與那陰弘智脫不了干系。陰弘智是何許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要看到齊王舉起反旗,如此便遂了他的心愿。”
“若是能挑起陛下父子反目,更是正中其下懷。可偏偏齊王對他聽計從,若是陰弘智再使什么詭計,把齊王推到陣前當擋箭牌,我軍將士必然投鼠忌器,打起來束手束腳。”
“一旦戰事膠著,讓其他心懷叵測之徒看到了可乘之機,那局面就復雜了。”
李績不解:“那你方才又說此戰好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憑陰弘智和燕弘信那伙人的能耐,除了能豢養幾個亡命之徒,哪有什么統兵作戰的真本事?”
“據說齊王還胡亂征召了城中所有十五歲以上的男子入伍,此舉非但沒能增強戰力,反而把原有軍隊的戰斗力給沖散了。”
“他們若敢擺開陣勢與我們正面交鋒,只需一個沖鋒,便能將其徹底擊潰,甚至無需動用周邊各州的府兵!”
劉德威身為刑部尚書,于軍事也并非一竅不通。
“我奉的圣旨是平定叛亂,齊王是死是活,并非我首要考量之事。皇后娘娘去年歲末剛剛仙逝,陛下至今心緒未平;齊王偏偏在此刻發難,即便我們能將他生擒,他是否還有活路,也未可知。”
李績對李世民的性情了如指掌。
這位帝王極力想避免隋末的骨肉相殘重演,可一旦有人觸及其底線,犧牲幾個兒子也并非不可能。
如今李祐與陰弘智沆瀣一氣,鬧出如此大的陣仗,要說李世民心中毫無芥蒂,那是自欺欺人。
“無論陛下最終如何處置齊王,他都絕不能死在我們手上。否則,天知道哪一天陛下心里過不去這個坎,舊事重提,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劉德威久在刑部,深諳人心與政治的微妙。
每一個案子的處置都需反復斟酌,這也讓他錘煉出了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德威所甚是。眼下陛下盛怒,即便齊王戰死,想必也不會降罪于我等。但時日一久,幾年之后,陛下是否會念及有個兒子喪命于我們之手,那就難說了。”
李績意識到,這趟看似輕松的功勛之旅,似乎平添了幾分棘手。
然而,不等他細想對策,前方斥侯已縱馬飛馳而來。
“報英國公!齊州叛亂,已然平定!”
“嗯?”李績一怔,懷疑自已聽錯了。
“我軍先頭部隊尚在百里之外,如何就平定了?莫非陛下還另派了奇兵?從未聽聞此事。”李績記腹疑云地盯著斥侯。
“是齊州兵曹杜行敏,他率領部屬,并聯合了一批商戶與義民,于夜間突襲齊王府,已將齊王李祐、陰弘智、燕弘信等一干人犯盡數擒獲。目前,齊州城已基本恢復平靜。”斥侯身旁,一名信使打扮的人出列,補充了詳情。
“齊州兵曹?”李績再度愕然。
一個區區七品佐官?
自已堂堂國公,率領王師浩蕩而來,正欲建功立業,卻被告知叛亂已被一個芝麻官給解決了?
這世道何時變得如此離奇?
“正是!齊州兵曹杜行敏!據報,在杜兵曹的主持下,齊州秩序已大l恢復,只是市面略顯蕭條。齊王等首犯皆已下獄,正待朝廷旨意,便可押解入京。”
至此,李績終于確信,齊州之亂確實已經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