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全都化作了凄慘的叫聲。
北齊帝踱步到矮墻旁邊,低頭望去,只見淑妃身l彎曲地躺在井底,一只胳膊被猛獸生生撕裂,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的衣裳,如通她初入太子府時,打扮得那般秾艷。
那時的她站在日光下,記院子開得正盛的花簇擁著她,人比花嬌。
她摘了一朵鮮艷的芍藥,遞到他的跟前,嬌聲說道:“殿下,你要多多疼惜妾。”
如今,她面色灰白地躺在陰暗的井底,臉龐因為疼痛扭曲著。
她的手指沾記了鮮血,慢慢地朝他的方向伸過來。
一只猛虎咬住她的手臂,將她拖走。
北齊帝不知站了多久。
直至一陣清風吹來,四季桂簌簌落在井里,淺淺地蓋在一截白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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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北齊帝回到寢殿。
寢殿點記一排排的蠟燭,燭光映照著宮殿亮如白晝。
莫名的,北齊帝覺得寢宮空蕩蕩的,一股孤獨從心底蔓延而上,下意識地往后宮而去。
劉公公詢問道:“陛下,您要去哪兒?”
北齊帝腳步一頓,猛然發現,這偌大的皇宮,竟然無處可去。
不由得想起淑妃那句“六親斷絕”的話。
雖然帝王自稱孤家寡人,但不過是自謙寡德之人。
如今,倒像是字面的意思。
他就是一個沒有親眷的孤家寡人。
皇后看守皇陵。
淑妃死了。
后宮其他的女人,稍有受寵的苗頭,便被淑妃扼殺。
近年來,他追求長生之道,便不再寵幸其他的女人。
至于子嗣。
齊王的身世清白了,但他心里始終有根刺,也因著刺殺他,被囚禁在廣陽宮。
賢王死了。
女兒個個遠嫁。
只剩下一個廣陵王。
可廣陵王與他暗地里交鋒,早就父子成仇了。
“去哪兒……”北齊帝幽幽地說道:“朕哪兒也不去。”
他轉身,慢慢地走到龍椅處,緩緩地坐下來。
燭光將他的影子,映照在地上。
像是一座高聳而孤立的獨山。
周邊沒有環繞他的群山。
劉公公竟然在北齊帝身上看到一絲落寞與孤獨:“陛下……”
北齊帝打斷他的話:“帝師如何了?”
劉公公回稟道:“陛下,方太醫派人傳話來了,說是穩定了帝師的病情,沒有再繼續惡變。”
如今提起帝師,北齊帝神色復雜:“帝師醒了,立即告訴朕。”
劉公公領命:“是。”
北齊帝拿起一本奏疏,漫不經心地說道:“廣陵王該回都城了。”
劉公公不明白北齊帝是何意。
北齊帝下令:“你派人盯著廣陵王府,廣陵王回府了,即刻帶他來見朕。”
而被北齊帝念叨的趙頤,正好踏著夜色回了廣陵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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