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當大明熬過了最為艱難的十年之后,孫承宗此時才發現,當初栽種下的樹木已經郁郁蒼蒼,足以替大明遮風擋雨了。
從陸軍軍官學校畢業的年輕人,個個英氣勃勃,志向絲毫不亞于年輕時的自己。在他的一生當中,從來沒有一次見到過如此多的年輕英杰。這些年輕人品性純良,服從紀律而不拘泥迂腐,崇尚勇武而不以野蠻為榮,他們不管是志向還是野心都足以讓人為之嘆服。
雖然此時的大明尚未能夠收復遼東故土,但是孫承宗已經從這些年輕人身上看到了希望。只要大明能夠讓他們繼續成長下去,那么勝利終將是屬于大明的。
孫承宗一邊感慨著,一邊便行到西苑精舍。看到孫承宗的到來,精舍的管事太監立即迎上來說道:“陛下已經知道孫先生的到來了,還請孫先生跟隨小人再多走幾步…”
孫承宗頓時發問道:“陛下不在精舍?”
管事太監隨即回道:“這幾日上門求見陛下的官員太多,陛下就躲去了昆明池。”
孫承宗聽后也不再追問,就跟著這位管事太監前去了。昆明池距離西苑精舍不遠,就在太液池西岸,這是一處室內的養魚池。池子里養的是從越南、蘇門答臘島捕捉來的龍魚。
這種體形長而有須,鱗片多帶金屬光澤的肉食魚類,因為神態威嚴而被稱之為龍子。平常人是不敢去抓的,但是現在駐扎在東南亞的海盜商人們卻沒有這個顧忌,看到這種龍魚如此奇特的外貌,便抓來進獻給崇禎,以博皇帝一樂了。
當孫承宗走進昆明池時,正看到兩條金黃色的龍魚躍出水面,吞下了崇禎丟下的兩只昆蟲,姿態之靈動確實讓人難以忘懷。
看到孫承宗到來后,朱由檢便拍了拍手,起身向他邀請道:“孫先生來了啊,咱們在這邊坐下聊吧。”
朱由檢一邊向孫承宗打著招呼,一邊吩咐身邊的呂琦前去準備茶水。兩人坐下寒暄了一陣之后,孫承宗便直接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近來外邊因為黔國公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老臣這次前來求見陛下,便是想要問一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雖然事出有因,但若是任由輿論發酵下去,恐怕最終會造成南北士紳之爭啊。”
朱由檢親自為孫承宗奉茶,這才開口說道:“不知孫先生以為,這件事應當如何處理?”
孫承宗看了皇帝一眼,沉吟了一會后說道:“老臣以為,重要的不是處理誰,而是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緩和南北士紳之爭是一個辦法,站在一邊打壓另一邊也是一個辦法。但是將問題放在那里不解決,這肯定不是辦法。”
朱由檢笑了笑說道:“孫先生的話可真有意思。”
孫承宗卻沒有放過他,依舊追問道:“那么陛下的意思究竟如何?”
朱由檢想了想說道:“其實朕現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南方實施的余糧征集制度究竟能不能落實下去,給災區的賑災糧食究竟能不能及時運到。除了當下這件事之外,其他都是小事。
朕之所以不愿意現在表態,就是想要看看那些南方士紳究竟想要什么。他們如果想要的是權力,朕還可以斟酌一下。但如果他們想要動搖這個國家的根基,朕說不得就要刮骨療毒了。
玉液做事雖然沖動了些,但是沒有這種不顧一切的蠻干,又怎么能夠震撼到南方的人心呢?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總是感覺不到疼痛的。江南百姓總不能以為自己在這種國家級別的災荒面前永遠是個看客,他們總要想一想,如果北方百姓失去了理智時,他們豈能永遠享受著江南的繁華?”
孫承宗有些遲疑的問道:“陛下是想要等待?”
朱由檢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這才接著說道:“我在等秋糧北上的消息,等糧食運到了河南,這件事自然也就可以處置了。現在么,還是給他們一點希望,免得壞了賑災的要務…